“好，多谢你。”谢萍松了口气。
汇报厅在美术馆内部，紧挨着展览用的展厅，李畅漾没有工作证，到了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他给在展厅里的杨鑫打了电话让他出来接一下自己，正在等待时，遇见了从展厅出来的林浩宇。
他看见李畅漾时愣了愣，倒没有无视他，而是走了过来，冲李畅漾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儿吗？”
“帮谢老师跑腿，”李畅漾说，“不过没有工作证，保安不让进。”
林浩宇随手从兜里一掏，拿出了一个工作证给李畅漾，“用这个吧，我带你进。”
李畅漾也不跟他客气，接过工作证，进了美术馆。
他对美术馆的布局很熟悉了，进了门就径直往汇报厅走，林浩宇却跟在他身边，一直不离开。
“我就去拷一个汇报PPT，弄完就走，”李畅漾以为林浩宇不乐意自己出现在展厅，于是把工作证摘下来，还给林浩宇，“这个也还给你吧，出去大概用不上了。”
林浩宇却不接，“你拿着吧，说不定后面几天还得用。”
“行吧，”李畅漾弄不清林浩宇的意图，他没那个耐心跟林浩宇绕弯子，直接问，“还有什么事吗？”
“小李老师跟我说……”林浩宇低声询问，“孟教授说下学期不会跟我续约了。”
原来是这事儿，李畅漾不背锅，“这事儿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虽然跟张老师没什么关系了，但我也不会背后捅人刀子。”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林浩宇耸耸肩，又问李畅漾，“去展厅看看吗？布展已经差不多成型了，可能跟你一开始的草图不太一样。”
李畅漾搞不清楚林浩宇到底想干嘛，但看看也无妨，林浩宇都不尴尬，他就更不在乎了。
“行啊，看看呗。”
进了展厅，作品的排布和展览动线其实和李畅漾设想的差不多，这种规格的展览，多大的咖位就放多重要的位置，能变动的实在不多。
但转过一个拐角，李畅漾一下就明白了林浩宇的用意。
二号展厅的正墙上，挂着一张林浩宇的画。
这张画他曾经拿给李畅漾看过草图，询问他的意见，李畅漾当时看草图时觉得平平无奇，如今看成品也觉得不过尔尔。
但他就是挂在了国家级展览的展墙上。
“恭喜啊，”李畅漾淡淡地对林浩宇说，“我当时也跟张老师提过要参展的，不过他没答应。”
“所以续不续约我其实也无所谓了，”林浩宇对李畅漾说，“有了这个展览，下学期，张老师说了博士名额给我，你会后悔吗？这个机会原本可能是你的。”
李畅漾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意气，只觉得挺可悲。
林浩宇想要从李畅漾这里获得什么呢？别别扭扭的，只不过是想获得人生的机会，和来自曾经压自己一头的人的嫉妒而已。
“机会嘛……握在手里了才算是自己的，这个机会可能原本就是你的吧，”李畅漾叹了口气，觉得没意思，“我看完了，你忙吧，我也去忙了。”
这件事在李畅漾心里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这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晚上，沈焱柏在深圳的展览酒会结束之后给李畅漾打了视频通话。
沈焱柏的背景是酒店的房间，落地窗外隐约能看见深圳南山区的海湾，他问李畅漾“你在哪儿？”
“公寓，”李畅漾正在刷牙，“下班太晚了，我去工作室画了一会儿画，来不及回镜子湖。”
“嗯，”沈焱柏喝了酒，衣领扯开，皮肤上还有一个磕伤未愈的牙印，是李畅漾咬的，“你今天去展厅了？”
“嗯，你怎么知道，神了……”李畅漾想起林浩宇今天几乎幼稚的炫耀行为，跟沈焱柏吐槽了一番。
“要考也不考张翎的，要人脉没人脉，要专业没专业，他还以为自己争到了什么宝贝，鼠目寸光，”沈焱柏嗤笑，“你要考吗？我能给你找国内最好的导师，含金量最高的学校，出国……出国就算了。”
“嗯？为什么出国就算了？”李畅漾好笑。
“太远了，不行。”沈焱柏似乎把手机屏幕拿得太近了，李畅漾看不全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
沈焱柏在说想念，他在说深圳已经很远。
“我要考也不让你去帮我找关系，”李畅漾笑着，略微被情感蒙蔽了双眼，“瑜市美院就挺好了，好导师也很多，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沈焱柏问，“你来接我吗？我也是展览受邀嘉宾。”
第77章 调色
“行啊，我来接你呗，”李畅漾笑起来，笑音透过手机，显得轻飘飘，“航班号发我吧，张翎那边没有安排一对一的接待吗？要是碰上了那场面可不好看。”
“他倒是想安排，我推辞了，”沈焱柏手指支着额角，偏着头看着李畅漾，“这次杰瑞米也一起过来，你们应该能碰上面。”
沈焱柏说要把李畅漾引荐给杰瑞米时，李畅漾只当他是嘴上顺带一说，没太当真，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能见到界外的大老板。
杰瑞米出身欧洲老钱律师世家，拿着信托基金，又抓住了币圈的风口，就算不涉足艺术圈，也是金融圈的风云人物。
他看艺术家的眼光精准到毒辣，运营也是一把好手，能让他高看一眼的艺术家并不多，李畅漾打起了精神，问沈焱柏，“他也过来？有时间逛艺术家工作室吗？”
“来都来了，当然要看一看这边的生态，”沈焱柏坐直了些，盯着李畅漾，“怎么我感觉他要来逛工作室你这么高兴呢？比听见我回来还高兴。”
“你别不讲理啊？”李畅漾失笑，“你不是不走吗？那客人和……自己人当然有区别。”
“哦，自己人，”沈焱柏饶有兴致地咀嚼重复，问李畅漾，“你想过签约到界外来吗？”
李畅漾愣了愣，这话沈焱柏以前不是没问过，问第一次他觉得是开玩笑，一而再地问，他不得不认真些。
李畅漾直觉自己现在还够不上界外，他刚在圈子里冒头，要是立刻甩掉老东家转签国内顶级蓝筹画廊，对他来说不是好事，先不说他的作品积累还不够丰厚，单说到时候会聚集在他身上的议论和关注，都是足够淹死他的压力。
刚长成的嫩苗，养料给得太多，是会烧苗的。
“我可不敢想，”李畅漾委婉地拒绝，“你们要是有年轻人的群展就告诉我，我发个作品集去竞争一下，能混个界外的群展我就满足了。”
他知道沈焱柏要是想办，这件事就算难也能办到，但他不想让沈焱柏这么干，也傲气，不屑这样的捷径。
“有什么不敢想……”沈焱柏话说到一半，酒店房间门的门被敲响，沈焱柏起身，跟李畅漾道晚安，让他先睡，“我要出去一趟。”
“这个点了，什么事啊？”李畅漾顺口就问了。
问完才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查岗，怪小气的。
“杰瑞米过来了，”沈焱柏笑着说，“约了跟其他几个画廊的老板出去喝一杯。”
“啊，好的，去吧去吧，”李畅漾看着屏幕跟他挥手，“晚安。”
“我不会喝多的。”沈焱柏还笑，跟他保证。
“知道了知道了，晚安。”李畅漾赶紧点了挂断。
沈焱柏穿上西装外套，打开了酒店房门。
走廊上，杰瑞米敲门已经敲得不耐烦，正准备打电话，“沈，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又反悔不想去了。”
“当然要去，刚刚在打电话。”沈焱柏关上门，跟杰瑞米一起下楼。
“哦？给谁打？给你的小朋友打电话？”杰瑞米笑着调侃沈焱柏，“我不会打搅你了吧？”
“这次你跟我一起去瑜市，介绍你们正式认识，”沈焱柏不理会杰瑞米不正经的语气，说，“你不要吊儿郎当，别吓着他。”
“正式见面？”杰瑞米有些惊讶，“你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来真的？”沈焱柏依旧淡淡的，如同做其他任何决定时一样，让杰瑞米辨别不了表面下的真伪。
酒店三层的酒吧被展览方整晚包场，此时只有几位画廊美术馆的老板和资方在场，正前方的舞台还有爵士乐队表演，气氛迷离松弛。
BLACK cube 的老板孙德胜正坐在舞台前的圆桌前喝着酒看演奏，沈焱柏打过一圈招呼，跟杰瑞米一起坐在了孙德胜旁边的圆桌。
同行业的熟人局，话题聊来聊去也不过是行业动态和资源交换，孙德胜听说了界外要在深圳开分馆，自然也谋求合作。
孙德胜是老派香港人，说话做事不绕弯子，上来就问他们开馆之后在深圳要做的第一个展是什么。
“你们香港人讲究‘头彩’，第一个展览当然是界外的老牌艺术家，不知道能不能入你们的眼啊？”杰瑞米转着威士忌里的冰球，跟孙德胜客套。
“咁劲嘅！”孙德胜夸张地感叹，“你界外食肉，都唔好忘记关照我们小画廊喝口汤，以后多合作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