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的全程李畅漾都不太能靠近沈焱柏，他身边始终都有人，络绎不绝，李畅漾干脆也不往人堆里扎了，他跟着罗夏他们一块儿进展厅随意逛了逛。
“好多人啊！画都拍不全。”陈乐柠想拍画，但开幕这天人实在是太多了，她等来等去都拍不到完整的画面，老被别人挡着。
“今天就算了吧，看看就行了，等过两天就没什么人来看了，到时候怎么拍都行。”李畅漾没什么想拍照的欲望，这些画他在张翎那边已经见过许多次了，再想想林浩宇的画也在里面，再怎么不在意，心里还是膈应。
“那倒也是。”陈乐柠干脆把手机收了起来，反而能专心看看画。
他们在场馆里一边逛一边聊，逛了快一个小时，下午五点，就到了美术馆闭馆的时间，工作人员开始提醒大家抓紧时间离开。
展览结束之后是有正事聚餐的，不过谢萍的员工和研究生们轮不上，李畅漾就更不能被邀请了，他们约着要去商业街随便吃点儿什么。
李畅漾让他们先出去，自己上个卫生间再出去。
美术馆的卫生间就在大门附近，挨着展厅的电梯，李畅漾很快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还没转过走廊，就听见了沈焱柏的声音。
李畅漾想跟沈焱柏打个招呼，也许能再说几句话，带着一脸灿烂的笑从走廊转出去。
他先看见了沈焱柏，眼睛亮亮地喊他，“沈焱柏……”然后看见了站在沈焱柏身边的杰瑞米，还有徐政书记，李畅漾脚步顿了顿，补上：“……老师”
三个人都转过脸来，看着还在衣摆上擦手的李畅漾。
“杰瑞米，徐书记，你们好，”李畅漾不好意思地打招呼，“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畅漾，你好。”沈焱柏客气地回应他，就像他们理应表现出来的那种关系一样，跟徐政简单介绍他，“我在瑜市美院做工作坊，他是助教，很负责，创作我也看过，是很有活力的类型。”
“哦，这样啊，”徐政客气地跟李畅漾握了握手，“年轻人，前途无量。”
“沈老师谬赞了，还有很多要学习进步的地方。”李畅漾握过手，打算开溜。
“畅漾，你不也是展览的工作人员吗？”杰瑞米笑着留他，“要跟我们一起去晚宴吗？算上你刚好坐一车。”
“不用了，”李畅漾婉拒，找了个借口，“晚上还有些工作，老师们去吧。”
“这样啊？”杰瑞米耸耸肩，不强求，“那回见？”
“啊，好的，回见。”
李畅漾赶紧开溜，还没溜出多远，就让沈焱柏追上了。
“跑这么快干嘛？”沈焱柏抓着李畅漾的胳膊。
李畅漾看了看四周，疑惑道，“沈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个凹墙的死角，来来回回没什么人注意。
“沈什么老师……”沈焱柏无奈地笑了笑，“放心，杰瑞米跟徐书记先去停车场了，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
“你说为什么啊？”李畅漾跟他耍小脾气，“我要是去了张翎会直接翻我白眼的吧？他那个人，从来都不怕别人下不来台的。”
“你跟我一起去，他敢干嘛？”沈焱柏丝毫不在意张翎。
李畅漾还是摇头，“没事的，我跟谢萍老师那边的小伙伴约好了一起吃饭的，谢萍老师去晚宴了，他们也没着落。”
沈焱柏一挑眉，“你为了陪他们，要让我一个人去吃无聊的社交饭？”
李畅漾没忍住无语地笑了出来，又觉得沈焱柏这样蛮可爱，是他不为别人知道的，只有少数人能看到的一面。
李畅漾觉得自己大概没救了。
“你吃社交饭比我吃的盐还多吧？杰瑞米不是跟你一起的吗？快去吧，别耍脾气了，”李畅漾假模假式地哄他，“我吃完饭就回工作室，等你结束了来接你，一起回镜子湖，成吗？”
“也行吧。”沈焱柏也假模假式地假装被哄好了，不易察觉地捏了捏李畅漾的袖子，指腹摩挲一下，才离开。
就这么一下，李畅漾的晚饭吃得都有点少话，不时摸一摸袖口，才恍惚想起，沈焱柏离开这么几天，到今天见面，他们都来不及触一触皮肤。
像是突然罹患皮肤饥渴症。
吃完晚饭，罗夏撺掇着大家一起去唱歌，“咱们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去不去？我想吼一嗓子释放一下子。”
“我就不去了，”李畅漾跟他们道别，“晚上有个朋友要来找我。”
“朋友啊？叫上一起啊？”罗夏还想更热闹。
李畅漾想了想沈焱柏和杰瑞米出现在KTV里唱歌的样子，差点笑出来，“不了，我朋友他……有点社恐。”
罗夏还想再邀请一下，这次倒是陈乐柠拦住了，“你管人家唱不唱呢？万一人家想安静地聊一会儿呢？走走走，我们陪你去唱。”
陈乐柠一边说，还一边冲李畅漾挤眼睛打暗号，李畅漾点点头，算是心照不宣地感谢过了。
晚上，李畅漾在自己工作室画画，呆到快十二点，沈焱柏才给他打来电话，说聚会结束了，他和杰瑞米都喝了酒。
李畅漾开着沈焱柏的车，到酒店楼下接上了两个带着酒气的人。
“喝得难受吗？我给你们带了蜂蜜柚子茶，要不要现在喝？”李畅漾把手里的奶茶袋子递给沈焱柏。
“要喝要喝！”杰瑞米从后排伸手过来夺走袋子，“畅漾你是小天使！”
“用得着你说？”沈焱柏降下车窗，先伸手摸了摸李畅漾的耳垂，过瘾一样的，“快开吧，再不走老东西们要下来了。”
李畅漾摸了摸耳垂，笑着把车往外开。
“杰瑞米，你现在定个酒店，我们把你放过去。”沈焱柏问杰瑞米。
“什么？”杰瑞米瞪着浅色的眼睛，夸张地问沈焱柏“你不是在这边买了房子吗？客房都没有？你居然赶我去住酒店？”
“又不是我一个人住，不方便。”沈焱柏言简意赅地拒绝。
“没天理了！”杰瑞米立刻调转方向问李畅漾，“畅漾，你说我能去吗？”
李畅漾不知道怎么回答，脸也憋热了。
杰瑞米是唯一一个明面上知道他和沈焱柏关系的朋友，李畅漾这才算是体会了一下被别人调侃的感觉。
镜子湖的客房不止一间，就算不住李畅漾住过的那间，也还有别的房间能住，再不济一楼的沙发睡人也绰绰有余了。
但他不能替沈焱柏答应杰瑞米，毕竟不是自己的房子。
“你明天白天再过来，”沈焱柏帮李畅漾回答，“有点分寸吧？你不是外国人吗？你们外国人对别人的隐私都很有分寸的，保持一下你的外国传统。”
杰瑞米大骂沈焱柏种族歧视加文化偏见。
李畅漾这算是体会了一下沈焱柏和杰瑞米之间的损友之情，一直到杰瑞米下车，他憋笑憋得脸都酸了。
车里总算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沈焱柏凑近了，捧着李畅漾的脸，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两人的嘴唇蹭了蹭，就放开了。
“哎，”李畅漾摸了摸嘴唇，“吓我一跳。”
“回家吧，”沈焱柏靠着副驾的枕垫，偏头盯着李畅漾看，眼睛被酒薰得迷蒙，“咱们回家吧。”
第79章 山雨
也许是沈焱柏离开了几天，一句“咱们回家”，李畅漾心脏的位置好像被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麻麻地痒。这个片刻他觉得这种安稳是可以久一些的，维持下去的。
车里的音响放着王菲的《执迷不悔》，李畅漾也跟着会唱的部分断断续续地轻轻唱着“这一次我执著面对，任性地沉醉”。
沈焱柏听着，说他唱歌好听，又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唱了。
“高音的部分唱不上去，”李畅漾想起罗夏来，笑着开玩笑跟沈焱柏说，“今天罗夏，啊，就是谢萍老师的一个研究生，约大家去唱歌，我说我要见朋友，他还说要叫上我的‘朋友’一起去，我想想那个画面差点笑场。”
“以前聚会我们也唱歌，不过北京那边玩摇滚的朋友多，一般不去KTV，”沈焱柏笑着问，“现在的工作团队感觉好吗？”
“挺好的，大家都挺松弛，压力也不算很大，还有时间画画，”李畅漾说起画画，顺带着就跟沈焱柏说到展览计划。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收到正式通知了，BLACK cube的十五周年纪念展定下来了，我要参加，Jonson还叮嘱我一定要去布展和开幕式。”
他跟BLACK cube签约时间不算长，能把他列入正式展览名单，就是承认他从初出茅庐的青茬向成熟艺术家的转变，也隐性地意味着更长期的资源许诺。
李畅漾很高兴，跟沈焱柏分享好消息，语气也带着小得意，等着沈焱柏夸奖。
孙德胜的动作倒是快。
沈焱柏先是“嗯”了一声，没有李畅漾想象中那么高兴，更多像是疑惑，只是平淡地问他细节，“什么时候通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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