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车,李畅漾给沈焱柏发了信息,说自己现在打车往镜子湖去,到的时候应该过了十二点了,问沈焱柏有没有睡觉。
信息刚发过去,沈焱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还没睡吗?”李畅漾接了电话,语气不自觉带着笑意。
“不睡了,等你过来,”沈焱柏问他,“刚刚下班吗?累不累?”
“累啊,我快累散架了,”李畅漾夸张地向沈焱柏抱怨,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去深圳?”
“还没订机票,”沈焱柏说,“你来了再说吧。”
车到镜子湖的时候,院子外的闸门已经提前开了,路灯也都开着,李畅漾下了车,远远就看见沈焱柏在房门口站着等自己。
他下了车,笑着往沈焱柏那边走过去,还没走到,沈焱柏已经伸了手,李畅漾想了想,没拉他的手,而是张开手臂,连扑带砸地抱了沈焱柏一下。
“这么累?”沈焱柏被砸得晃了一下,顺势抱着李畅漾摩挲了他的后背。
“啊,累啊,”李畅漾点头,“还饿,有吃的吗?”
“有,想吃什么现给你做也行。”
李畅漾以前曾经想象过许多次关于未来的“家”的概念,虽然从来没有幻想过这个“家”会包含沈焱柏在内,但现在的现实却更像梦境。
一个已经有些极端的美梦。
晚上十二点半,李畅漾坐在沙发上吃沈焱柏刚做好的三明治,沈焱柏就在他旁边,一边切水果,一边跟他聊天。
“深圳那边的展览,邀请的是界外的高层,我和杰瑞米都要出席,”沈焱柏问李畅漾,“想去吗?”
李畅漾的确想去,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脱不开身,“算了,不去了吧,我才刚刚在谢萍这里站稳一点,不好请假。”
“我去两三天,”沈焱柏不强求李畅漾,“你们这个劳什子展览开幕之前我就回来。”
沈焱柏要出差,李畅漾就有些黏他,他蜷在沙发上,胳膊挨着沈焱柏的胳膊,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刷着手机。
那么不巧的,陈乐柠发来了信息,提示弹窗从屏幕顶部刷下来。
陈乐柠:畅漾哥,你到朋友那里了吗?
陈乐柠:我到家啦。
陈乐柠:你前几天跟我说的那几个艺术家我查过啦,有些问题想问你。
陈乐柠:你有时间吗?
陈乐柠:我想去你工作室看看,可以吗?【可爱】【可爱】【可爱】
她发得太密了,李畅漾往上滑都来不及,略微心慌。
“陈乐柠是谁?”沈焱柏笑眯眯地问李畅漾。
李畅漾有些后悔跟沈焱柏挨得这么近,总觉得沈焱柏的笑里带着那么点危险的意思。
“就……谢萍老师那里的学妹……”
沈焱柏把手机从李畅漾手里抽走,随手放在茶几上。
李畅漾被按躺在沙发上,心虚地让沈焱柏掀开了衬衫的衣摆,牛仔裤腰上的纽扣也轻巧地被挑开。
沈焱柏并不很急躁,像品尝一道精美的菜,慢慢的,一口一口拆吃入腹,整个过程被拉长到近乎折磨。
他毫不忌惮地在李畅漾脖颈手臂上留下吻痕,问李畅漾一些和睡觉毫不相关的,羞耻的问题。
“学妹,学妹喜欢你?”
李畅漾闭着眼睛,睫毛颤抖,“我不知道……”
“你做什么了?她为什么喜欢你?”
李畅漾修剪平滑的指甲掐进沈焱柏后背的皮肤里,“就……帮了她一个忙……”
“你为什么帮她忙?”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李畅漾发狠在沈焱柏的锁骨上咬出印子来,崩溃地说,“我没那个意思!我是gay!不喜欢她!”
沈焱柏折腾了许久,最后牢牢把李畅漾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警告一样地说,“让她死了这条心,可以答应我吗?”
李畅漾又累又困,意识已经模糊,随便地向沈焱柏妥协着说“好”,又安抚说“跟她什么都没有”,就睡着了。
第二天,沈焱柏便不再提这一茬事儿,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些信息。
沈焱柏在周末开了好几个线上会议,李畅漾就在卧室里陪着他,轻手轻脚地帮他收拾了行李箱。
周日,李畅漾开车送沈焱柏去了机场。
机场的送客口只能呆三分钟,李畅漾这次觉得时间实在是非常短促,他心不在焉地提醒沈焱柏,“身份证在行李箱外面那个小包里。”
“嗯,”沈焱柏捏着李畅漾的脖子,在他脖子边还殷红的吻痕上叠了一个新鲜的,湿淋淋的印记,“我很快就回来了。”
“遮不住!”李畅漾崩溃地说。
沈焱柏笑了笑,打开车门离开。
李畅漾看着沈焱柏拉着行李箱走到入口,进去前,朝着车的方向挥手道别。
附近的警车开始鸣笛,李畅漾发动车子,离开了送客区。
李畅漾不得不穿了好几天的高领上衣。
陈乐柠对李畅漾大概是崇拜居多,小姑娘还捕风捉影地知道了些李畅漾被张翎师逐出师门的事儿,好奇又有点同情心泛滥,怎么看李畅漾都带着迷人的破碎感,好几次想跟着去李畅漾工作室。
李畅漾没有冷处理的条件,他不想耽搁小姑娘,也不想她因为莫名其妙的冷暴力而觉得自卑,更不想沈焱柏看见信息再发疯。
他想起沈焱柏一边像剥开水果一样剥开自己,一边问那些问题的情形,就觉得羞耻,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于是他找了一天晚饭的时间,抽空请陈乐柠吃饭。
李畅漾找了一家吃漂亮饭的餐厅,陈乐柠赴约前涂了亮晶晶的唇膏,小姑娘有青春洋溢的可爱。
“乐柠,你真的挺可爱的,”李畅漾不吝啬夸奖,但也不拖泥带水,“未来肯定能遇到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男朋友。”
话讲到这里,陈乐柠瞬间就明白了,脸上灿烂的笑挂不住,当时就有点难过了,捏着桌上的纸巾,不太敢看李畅漾了。
不知怎么的,李畅漾就想到了本科时的自己。
他叹了口气,坦白地跟陈乐柠说,“乐柠,我不是适合你的人,我是弯的,我喜欢男人。”
陈乐柠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倒抽一口凉气,震惊盖过了失落,“畅漾哥,你不会是为了让我不难受,骗我的吧?”
李畅漾想了想,勾着抵在下巴上的领子往下一弹,一片还没褪下颜色去的殷红痕迹一闪而过,这是沈焱柏看见陈乐柠的信息之后非要留的。
李畅漾这时候才隐约明白沈焱柏当时发什么疯。
陈乐柠“嚯”一声,愣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那好吧……那我就不挣扎了,性别都不对……哎……”
陈乐柠还是有些失落,但还好小姑娘也开朗,漂亮饭也算是安慰弥补了。
吃完饭,陈乐柠跟李畅漾一起步行回工作室,她遗憾地问,“畅漾哥,咱们还能愉快的玩耍吗?毕竟咱们应该都喜欢帅哥,还算是同好了吧?我还没有gay蜜呢?”
李畅漾忍俊不禁,说“好吧”,想了想,又郑重地请求陈乐柠替自己保密,“我跟你坦白是因为不想让你不明不白的难受,我觉得明白讲清楚原因最好,但……我的伴侣是男人这件事,还有伴侣的身份,我并不是很好讲出去跟别人听。”
陈乐柠看着他,说,“畅漾哥你放心,我刚才还挺想问你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的,但是我现在不问了,不过……我能问问,你们已经很稳定了吗?我以前听说同性之间的关系没什么保障,还……挺多挑战的。”
陈乐柠满脸的关心。
李畅漾想了想,笑着说,“其实……现在这样我也很满足了,未来怎么样其实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乐柠,以后你就知道了,在感情上,就算是男女之间也是这样,先以自己为中心吧,别人是无法强求的。”
陈乐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展览开幕前两天,整个美院里所有的路灯上都挂上了主题海报,美术馆和校门口都搭上了航架,巨幅的深红色海报上用端正的字体书写着“正脉星火——中国油画50年”,一种端庄浓重的氛围势不可挡。
许多重要的嘉宾都从全国各地陆续到了瑜市,都是些各个院校和美协里有些身份的人物,张翎团队里核心的工作人员几乎都在机场和酒店间来回跑着,生怕接待不周到,连谢萍都被撒出去,说是去点对点接待兄弟院校的领导。
越临近展览开幕,展厅里能用上的人手反而越不足。
这种情况下,一直隐在谢萍团队里不露面的李畅漾,也不得不到展厅里去露面帮忙了。
“你帮我把研讨会汇报的PPT拷到汇报厅的大电脑上看看效果吧,”谢萍给李畅漾打来电话,火急火燎,“我现在还在机场接人,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
“好,您别着急,”李畅漾立刻答应,取下硬盘就准备出发,“我过去试试效果,给您录一个视频看看节奏,就不用您再跑一趟汇报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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