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很简单，纯黑色，左边有一条从肩膀直通到下摆的深蓝色刺绣线条，李畅漾扣好最上面那颗扣子，正好能把最上面的一个印子盖住。
美好的周末结束了，他们一起吃过早饭，准备从镜子湖出发，前往学校上班。
临走时，李畅漾从储藏间把行李箱拖上了。
“放在这儿也行。”沈焱柏说，“以后不过来了？”
“来了……再收拾就行了呗，”李畅漾拉着行李箱不放，“而且我这几天真的挺忙的，估计要回去住一段时间，这边太远了，我又没车了。”
沈焱柏叹了口气，想骂一骂林浩宇，忍住了。
“走吧，”沈焱柏接过李畅漾手里的箱子，“我帮你拿。”
李畅漾跟在沈焱柏身后走，看着他提箱子的背影，莫名有种离家出走的心虚。
但这里并不是李畅漾的家，他也不应该产生这种危险的错觉。
睡嘛，李畅漾大度地劝自己，睡是不需要那么认真的，谁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
享受当下就可以了。
沈焱柏的工作坊还有两周时间，这两周学生开始创作，上课的地点也换成了画室。
“画室是借用的研究生教室，他们自己画，你觉得有问题的时候讲一讲，或者他们有问题了会问你。”李畅漾坐在车上，跟沈焱柏讲他上课需要做的事儿。
“所有学生都在教室画？”沈焱柏问，“没有在工作室画画的？”
“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李畅漾摇头，“现在美院所有的管理都向着综合类院校转型，还有四大名捕呢。”
沈焱柏问，“什么玩意儿四大名捕？”
李畅漾叹了口气，“就是督导组，每次都四个人来查课，看老师有没有在教学区域，有没有好好上课，有没有点名。”
沈焱柏不太在乎，“让他们查到了又能怎么样？”
“那就是教学事故了，轻则上教学简报全校通报批评，”李畅漾说，“重的话……像我这种外聘老师，以后就不会再续约了，就直接卷铺盖走人啦。”
沈焱柏看了看李畅漾脸上轻松的表情，说，“那就走。”
李畅漾笑了笑，没有接沈焱柏这句话。
“不过你肯定不用担心，”李畅漾说，“督导组管不了校外专家，你们都不在课表上，想查也没地儿查。”
沈焱柏不再多问。
到了画室，已经有些来得早的学生开始准备材料了，整个画室都散着淡淡的松节油味儿，李畅漾自己去把窗户都推开了些。
班长过来跟两个老师打了招呼，询问沈焱柏需不需要点名。
“我不点，”沈焱柏摇头，看了看正在推窗的李畅漾，说，“如果学校有要求的话你看着点就行。”
沈焱柏从来不点名，教李畅漾那会儿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靠点名留住学生没意思，都是成年人，做了选择之后为自己负责就行了。
上午开始上课没一会儿，画室门口探头探脑进来了一个老师。
沈焱柏正在跟学生讲画，李畅漾过去跟那个老师聊了几句，回来之后跟沈焱柏说要离开一会儿。
“什么事儿？”沈焱柏没直接放人，把李畅漾拉到一旁，小声问他，“又让你去盯工地？”
“什么呀，”李畅漾笑了笑，“开学迎新的事儿，我不去的话……不好办。”
很多棘手的情况都涵盖在了“不好办”三个字里，沈焱柏明白。
“你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沈焱柏又补充，“不过你要是需要找借口溜的话，给我发个信息。”
“好。”李畅漾笑得开心了些，狡黠地冲沈焱柏皱了皱鼻子。
“去吧。”沈焱柏想碰一碰李畅漾，不合适，揣在裤袋里的手捏了捏。
手痒。
李畅漾走了之后，一整天的课都没再回来。
一直到下午下课，沈焱柏才给他打了电话，手机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沈焱柏说，“我下班了。”
“已经下课了？”电话那头的李畅漾忙得火急火燎，嗓子还哑着，听起来上火，“抱歉啊，我中午都没回来，你怎么吃的午饭啊?”
“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午饭都不会吃？”沈焱柏笑着说，“现在都该吃晚饭了，你忙完了吗？”
“还有一点儿……”李畅漾说到一半，似乎有人在问他问题，他捂着话筒，跟那头模模糊糊地说些什么，语速很快。
沈焱柏耐心地等着。
“喂？”李畅漾回来。
“嗯，听着呢。”
“我这边差不多了，我走过来十分钟，你等等我吧？”李畅漾问。
“不等，”沈焱柏说，“给我发一个定位，我过来接你。”
李畅漾给沈焱柏发的定位在学校内部，沈焱柏按定位开过去，是露天足球场旁边的停车场。
足球场里人很多，四周的跑道上搭了很多红彤彤的小棚子，许多年轻人在忙碌，大学里就是这样，师生的年龄差距不算大，看不出是学生还是老师。
沈焱柏停好车，慢慢往足球场里逛。
走近了才看见，这些棚子上都贴着院系，看起来是各个系迎新报道的签到处。
沈焱柏不着急，在一个个棚子中间找，走了半个足球场，找到了油画系迎新的棚子，里面好几个学生志愿者一样的孩子正在忙着搬东西，看见沈焱柏来，有些懵。
其中一个领头的女孩儿先反应，她冲沈焱柏笑了笑，礼貌地打招呼，“老师好，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你们忙，”沈焱柏摆摆手，“我找你们李老师。”
“哦哦。好的，”女孩儿站起来看了看，说，“李老师带着男生去搬水去了。”
女孩儿从桌边的箱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给沈焱柏，“老师您喝水，他们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您稍等一会儿。”
“谢谢，”沈焱柏接过水，“水也是你们搬？没有送货员吗？”
“这几天忙不过来啦，差不多都得自己来，”女孩儿很开朗，也不怎么计较，“今天连横幅都是李老师带着我们挂的。”
沈焱柏点头，不再打扰他们做事儿。
等李畅漾回来的时间，他想了想，有些事儿李畅漾不说，他还是得做。
他拿起手机，约了人见面。
李畅漾很快就带着三四个男孩儿从操场外面回来了，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搬着一箱水，李畅漾手上搬着两箱水，他身上穿的黑衬衫已经沾了许多灰，胳膊上筋都绷得浮出来。
李畅漾看见沈焱柏就在笑了，但沈焱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快步走过去，从李畅漾手上把水接了过来。
很沉，沈焱柏看见李畅漾手腕上绯红的压痕。
“刚生了病，不要命了？”沈焱柏问。
“没事儿，”李畅漾转了转酸软的手腕，“总不能都让学生搬吧，都是孩子，在家里宝贝一样的。”
“嗯，”沈焱柏看了他一眼，语气有点冲，“你在家不是宝贝。”
李畅漾噎了一下，感觉到沈焱柏有点儿情绪，但这话李畅漾接不上，也不知道怎么接。
搬完了这一趟水，李畅漾跟学生嘱咐了几句明天的工作，让大家都散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辛苦大家。”
沈焱柏脸色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李畅漾搬水的样子让他好一会儿没缓过来，一直领着李畅漾上了车，他都没怎么说话。
“哎，我不就一天没在嘛，不至于吧？”李畅漾坐在副驾驶，下了班心情不错，以至于有心情哄一哄沈焱柏。
“嗯，”沈焱柏开着车往学校外面去，“你今天就在这儿盯着太阳干力工？”
“也没有吧？大部分都是孩子们干的，”李畅漾说，“主要是事儿杂，没个老师在他们拿不了主意。”
沈焱柏把车停在路边，看着李畅漾叹了口气。
“怎么了？”李畅漾觉得奇怪。
觉得可怜，觉得不落忍，累了一天还得看自己的脸色，沈焱柏觉得心疼。
沈焱柏拿了一包湿巾，拉过李畅漾的胳膊，轻轻帮他擦了擦手腕和手心。
“我自己来吧……”李畅漾觉得更奇怪了。
沈焱柏不让。
“往后，”沈焱柏缓了缓语气，问李畅漾，“给你安排的都是这种工作？”
“不知道，”李畅漾低头笑了笑，“你别管了，我知道怎么应付的。”
“先吃饭，”沈焱柏说，“晚上我有点儿事，要去拜访一个朋友，你自己怎么办？”
“我自己就自己呗，”李畅漾笑，“我正好想去工作室画画。”
“行，我待会儿送你。”沈焱柏说。
第62章 牛肉馅饼
临近开学，学校里面已经有不少学生返校，车道上人已经多得有些堵路了，许多骑电瓶车的学生在路中间穿行，路线不可预测。
沈焱柏的车在几百米的路上开了五分钟，快出校门时，一辆电瓶车突然横穿马路，差点儿刮上他们的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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