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柏踩了急刹,李畅漾让安全带勒得有点儿难受。
骑电瓶车的男生也吓了一跳,车拐了一下,在路边停了下来,冲着沈焱柏的车摆了摆手,说了句话,看口型好像在道歉。
车都开出学校了,李畅漾还没太缓过来,“吓我一跳,我以前开车最怕在学校里刮擦学生。”
“挺多城市都规范管理电瓶车了,”沈焱柏说,“瑜市好像没有,我看你们学校骑电瓶车的头盔也不戴,还带人。”
李畅漾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我们以前骑电瓶车也带人,我以前上课都是吴珩骑车带我去的。”
“你和小珩还联系?”沈焱柏问。
“联系啊,”李畅漾无不羡慕地说,“他考上博士了,还是邵闲庭老师的博士,算起来是你的师侄了吧?”
邵闲庭也是苏广行的学生,盘算起来,是沈焱柏的大师兄。
“之前师门聚会的时候他们盘过,好像是说过那么一嘴,”沈焱柏笑了,有些满不在乎的意思,“这些师门关系盘道起来,说白了也不过是人脉关系。”
李畅漾已经没有师门了,不过沈焱柏这么一说,他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惆怅了。
“哎,你说我去买一个电瓶车怎么样?”李畅漾问沈焱柏。
“不好,”沈焱柏立刻回答,“不安全。”
况且电瓶车也骑不上镜子湖去。
“我很小心的,我戴头盔,不带人,”李畅漾向沈焱柏说明该项目的可能性,“多方便啊,而且在学校里骑车可比开车快多了。”
“你不如买一个电车,”沈焱柏说,“现在挺多电车都做得不错,充电也比加油便宜很多。”
“你想得太美好了,”李畅漾跟他掰扯,“买了电车就还要租车库,还得安充电桩,我目前还没有这个预算。”
“我那里……”沈焱柏想说什么。
“哎!你想吃墨西哥菜吗?”李畅漾指着美食街的一家餐厅,“那家的塔可很好吃,试试吗?”
“行,我找找停车场。”沈焱柏说。
李畅漾拿出手机预定餐位。
“车的事儿,我自己看着办吧,”李畅漾一边低头预约,一边跟沈焱柏说,“我不喜欢让别人因为我的事儿觉得麻烦,更何况是对你。”
“对我?”沈焱柏问。
“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李畅漾笑了笑,“其实彼此都单纯一点更好吧?更自由一些。”
李畅漾说的单纯,似乎是说单纯的睡觉关系。
李畅漾说的自由,是随时能够退场的自由。
沈焱柏看了看李畅漾,没有回答他。
李畅漾找的这家餐厅名叫“水牛”,让沈焱柏想起“水牛比尔”,无端猜测后厨是不是在上人肉。
不过餐厅的装修不错,彩色的马赛克格子地砖和彩色玻璃花窗让整个空间都显得可爱,菜单是牛皮纸打印的手写体,菜也好吃。
菜是李畅漾点的,他大概是饿得厉害,又眼大肚皮小,点了双人套餐,还格外多点了一份牛肉馅饼,结果就是他们两个人一起都没吃完,牛肉馅饼一口没动,怎么上的桌就怎么打了包。
“你带回去吧?”李畅漾提着餐盒问沈焱柏,“我去工作室,没办法热。”
“我现在去拜访朋友,”沈焱柏笑着问他,“我带着一份没吃完的馅饼去人家那儿?”
“啊,那就归我了,”李畅漾把餐盒抱在怀里,“冷的也好吃,正好当夜宵了。”
沈焱柏开车把李畅漾送到了他工作室楼下。
这栋楼在学校的东边,看起来像是学校内部的大楼。
“这里都是学校老师的工作室?”沈焱柏看了看,楼栋占地面积不小,上下四五层的样子,密密的窗户像蜂巢一样分布在外墙上,规格不太统一。
“学生和老师都有,”李畅漾拿起包和牛肉饼,开了车门准备下车,“以前学生还挺多的,这五年吧,学校有博士点了,进了很多博士老师,能分给学生的就不多了。”
沈焱柏也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了李畅漾的行李箱,“学生有多少?”
“大概……”李畅漾想了想,“每年能有五间给学生。”
李畅漾想从沈焱柏手里接行李箱,沈焱柏没看见一样,推着行李箱跟李畅漾一块儿往楼里面走。
“五间?学校里那么多学生,五间不就跟没有一样?”沈焱柏问。
“是啊,”李畅漾耸耸肩,叹了口气,“老师占着的工作室几乎就不可能再流动了,只会越来越少。”
沈焱柏评价,“可惜了。”
沈焱柏陪着李畅漾走到了电梯前。
“所以崔述能做社群真的挺了不起的,”李畅漾按了电梯,“就是离学校太远了,学生想去只能等毕业。”
“以后会好的,”沈焱柏说,“大学城周边的闲置地还多。”
李畅漾看了看沈焱柏,不明白他的意思。
电梯到了,门打开,沈焱柏推着行李箱跟李畅漾一起进了电梯。
不会是想一路送到工作室里面吧?李畅漾还没收拾自己的工作室。
“你不是说要去见朋友吗?”李畅漾捏着手里的牛肉饼盒子,“会不会晚了?你要不先去吧?”
“去啊,”沈焱柏看着李畅漾笑,随后伸手按了二楼,“我要见的朋友也在这里。”
“啊,这样啊。”李畅漾按了五楼。
一楼和二楼的工作室面积都大,一间两百多平,基本都被院长和老资历的老师占着。
“你要去找那个朋友,”李畅漾问,“我认识吗?”
“不一定吧。”沈焱柏说。
李畅漾想打听,但沈焱柏看起来不想回答,他就没脾气再追问了。
电梯很快就到了二楼,沈焱柏迈出了电梯,才把行李箱交给李畅漾。
“你这一阵忙完了跟我说。”沈焱柏说。
李畅漾不太想回答,抓着行李箱拖杆,一拉,沈焱柏却没松手。
看来回答问题是赎不回行李箱了。
“说了……干什么呀?”李畅漾不情不愿地问。
走廊里没人,沈焱柏笑了笑,在电梯外伸手搂了电梯里李畅漾的肩膀,快速地抱了抱他。
“我约一下你的时间,”沈焱柏挑了挑眉,小声轻佻地在李畅漾耳边问他,“你只打算跟我睡一次吗?”
李畅漾羞耻得像被开水烫了一下,差点儿在电梯里跳了一下。
这种事儿李畅漾觉得不应该这么谈论,隐晦一点好了,但沈焱柏说起来就像是约定一起去看一次展览一样坦坦荡荡,老流氓一样。
李畅漾拽过行李箱,瞪着沈焱柏,在电梯关上的缝隙里,对着外面笑得坦诚的沈焱柏咬牙切齿,“神经病!”
沈焱柏看着电梯门关上,笑着回味了一会儿李畅漾炸毛的表情,果然像个神经病。
他在电梯门前停留了一小会儿,随后转身,开始打电话。
“喂?”电话被接了起来,对方女声听起来干练,带着笑意,“沈师兄,你到了?找得到吗?我出来接一下?”
“谢萍你好,我现在在电梯这边,”沈焱柏说,“麻烦你了。”
沈焱柏等了一会儿,走廊那头转过来一位个子不太高的女人,一头爆炸一样的波浪卷儿头发,见到沈焱柏笑的阳光灿烂。
“师兄!”谢萍跟沈焱柏打招呼,跟他握了握手,“久仰啊,之前都缘悭一面,你跟我想的一样帅。”
“你跟我想的一样自来熟。”沈焱柏笑着跟她开玩笑。
“也就这点儿好处了,”谢萍也笑,带着北方女孩儿的豪迈,“上我工作室去聊吧,茶都泡好了。”
谢萍的工作室在临街的位置,从窗户往下看就是大学城步行街套圈儿的摊子,挺吵闹的。
“我这间就这样,得吵到晚上十点之后了,”谢萍关上窗户,招呼沈焱柏坐,“崔茹学姐跟我说你想约我见一面,给我惊讶坏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沈焱柏端着茶喝了一口,“瑜市美院里我的校友就几个,约见面也不奇怪吧?”
“我可听说了,你暑假就来了吧?油画系版画系好几个领导都想约你见面,一个也没约上,”谢萍举茶杯敬了一下沈焱柏,“我受宠若惊了。”
沈焱柏笑笑,喝了茶,问她,“你现在在油画系什么位置。”
“中不溜吧,这么多年好歹混了个副教授,腆居一个教研室主任,”谢萍笑着说,“瑜市美院其实挺讲派系江湖的,阻力不算没有,但总体来说还是有发展空间。”
沈焱柏点了点头。
他们又聊了聊这几年首都美院那边的情况,聊了聊崔茹在美国的近况,谢萍聪明,又是敞亮的脾气,主动开口问了沈焱柏。
“师兄,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吗?”
“是有点事儿,”沈焱柏放下茶盏,“你们系的李畅漾,你认识吗?”
“畅漾啊,认识啊,我还上过他的研究生专业课,”谢萍不掩饰话语里的欣赏,“他是他们那一届画得最好的一个,又有想法,不是糊涂混学位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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