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畅漾坐在床上喝粥的时候,医生来了,检查过李畅漾的状况,说他恢复得不错。
“吃药也行,”医生很淡定,什么多的也不问,“要是想快,继续输液也……”
“吃药,”李畅漾立刻抢答,“还是吃药吧。”
“好,药已经给沈老师了,按照袋子上写的吃就行,”医生笑了笑,帮他摘了手背上的针,又嘱咐,“这几天吃清淡一点儿。”
“知道了。”李畅漾瞪了站在一旁的沈焱柏一眼,然后低头压着止血的棉签,他不好意思看医生的脸,不知道沈焱柏是怎么跟医生描述的病情,李畅漾只想让医生赶紧离开。
摘了针,李畅漾就在床上呆不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在沈焱柏宽阔的房子里四处转。
想洗澡,沈焱柏和医生都说三天之内不要洗澡。
想画画,这儿也不是自己的工作室。
想下山……想了想学校里烂摊子一样的事儿,算了,李畅漾不想下山。
沈焱柏看着李畅漾吃了饭就下楼了,这时候不知道在哪儿,他是真不在意自己家里多了个人晃悠。
李畅漾先跑上三楼的望台往四周看了看,这几天降温了,有了点儿秋高气爽的意思,李畅漾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穿着短袖有点儿冷,下了楼。
一楼客厅也没人,书房也没人,厨房也没人,李畅漾晃到工作室门口,敲了敲门。
“没锁,直接进来。”沈焱柏说。
果然在工作室里。
李畅漾推开门,探了半张脸进去,“你在工作吗?”
沈焱柏坐在高大的核桃木画架前,正用刮刀铲除调色板上干结的油画颜料。
“嗯,”沈焱柏看着门缝里的半张脸笑,指了指房间里的沙发,“进来,坐那儿。”
那张长条沙发是黄褐色的,有些年头了,皮质看起来非常柔软,质感很好。
李畅漾没抵御住沙发的诱惑,走进工作室,关上了门,坐到沙发上。
“我在这儿待一会儿,会打扰你吗?”李畅漾问。
“不会,”沈焱柏手上不停,“你要呆着无聊也画。”
“不了,”李畅漾摇摇头,“我画画特别不喜欢旁边有人,就像小时候写作文一样,你要是写作文旁边站个老师看,你能继续写?”
“无所谓啊,”沈焱柏笑,“他要是盯着我写作文,我就写‘看我写作文的都是傻叉’。”
李畅漾想象着那画面笑了好一会儿,觉得这种事儿沈焱柏肯定干得出来。
“我做一下稿子吧,”李畅漾到处看了一圈,问沈焱柏,“我行李呢?电脑在里面。”
“门口储藏间里,我去给你拿。”沈焱柏放下刮刀就要站起来。
“哎你别动,”李畅漾着急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扯着昨天过度运动过的大腿根一阵酸软的疼,没忍住一声“嘶”。
“慢点儿,”沈焱柏赶过来扶了李畅漾一把,往他下半身看了一下,问他,“疼吗?”
“不是不是不是!”李畅漾的脸迅速红热起来,眼睛慌得到处乱瞟,“我……腿酸,就像跑了一千米那么酸,不是……那什么。”
“哦。”沈焱柏笑着点头,“要是那什么,也可以跟我说。”
“不是!真的没有!”李畅漾差点儿想伸手去捂沈焱柏的嘴,“别说了!”
“好,不说了。”沈焱柏在李畅漾后腰轻轻拍了拍,“去找你的行李箱去吧。”
储藏间不难找,就在玄关的等身镜后面,做成了一个暗格。
找到电脑之后,李畅漾没再回工作室,他自己在客厅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开电脑做素材图。
有点儿尴尬。
“睡”是李畅漾自己提出来的,他没提除了睡以外那些更严肃的议题,他没敢说。
但做了就是做了,一旦突破了个体之间那道脆弱的界限,他们的关系终究是和别人不太一样了。
所以看见沈焱柏的时候,李畅漾无法不去想昨晚发生的那些事。
他的思维好像过敏了,沈焱柏随意的一个动作或一句话,都可能让他产生过敏反应。
就算现在自己一个人呆在客厅沙发上,李畅漾还是能联想到后背贴在沙发上磨来磨去的感觉。
这栋房子偷窥了他们俩那些隐秘的事。
李畅漾在沈焱柏家里呆足了周末整整两天。
白天沈焱柏大多时间都呆在工作室里画画,偶尔接电话也不会久聊。
李畅漾就在屋里各个地方做他的素材稿,偶尔到沈焱柏的工作室去顺一点儿材料画手稿。
到晚上,沈焱柏就会找一些理由说服李畅漾睡他的卧室。
“万一晚上又发烧怎么办?”
“睡主卧我还能看着点儿你。”
“放心吧你现在这个状况我做不了什么。”
李畅漾觉得非要自己睡好像也显得矫情,于是轻易被说服。
沈焱柏确实也不干什么,他们就在广袤的床上各自占领一边,李畅漾也不觉得跟另一个人睡一张床有那么别扭了。
周日中午,李晓丽在他们吃午饭的时间给李畅漾打了电话,沈焱柏看着来电显示皱着眉笑,“周扒皮又来催债了,催催催。”
李畅漾朝着沈焱柏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接了电话。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焱柏这句稀松平常的吐槽,李畅漾也觉得有点儿烦。
李晓丽问他开学迎新的事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畅漾的嗓子还哑着,非常不好意思地跟李晓丽说自己这几天病了。
“怎么这时候病了呀?哎,正是忙的时候……”李晓丽焦头烂额,“很严重吗?”
“嗯,发烧了,全身都疼,”李畅漾感到微妙地生气,唬她,“可能是甲流,也可能阳了,我还没测。”
“啊?”李晓丽吓了一跳,赶紧让他不用着急来,“我先找别的老师看有没有空吧。”
李畅漾挂了电话,沈焱柏问他,“你们系把你当耗材用啊?”
“别瞎说。”李畅漾回嘴。
但他又觉得沈焱柏没瞎说。
比起他个人的健康、尊严和感受,他们都把他的价值和工作放在第一位。
明白这一点其实挺残忍的,虽然这是普遍的现实。
李畅漾不去深想,他问沈焱柏,“今天我能洗澡了吧?我都要有味儿了!”
“洗吧,”沈焱柏允许了,并凑近李畅漾颈窝闻了闻。
“干嘛?”李畅漾缩了缩脖子。
沈焱柏笑着说,“闻闻你什么味儿。”
第61章 宝贝
周一早晨,李畅漾在手机闹钟响之前醒了过来。
这两天在沈焱柏这儿,李畅漾是真受了累,累大发了,累得还病了一场,但心里挺放松,好吃又好睡,精神挺不错的。
洗漱时他对着镜子照了照,他眼睛下边儿那两个半永久黑眼圈都淡了一点。
不过这一脖子没眼看的印子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了。
怎么搞成这样的?
李畅漾拉开领口又看了看衣服里边,花花绿绿不少,看着好像被沈焱柏打够呛,但伸手按一按,也不像普通淤青,不疼。
邪门儿了。
李畅漾洗漱完,回了卧室,看着自己的T恤发愁。
这种领子也遮不住啊。
他看了看暂时还没醒的沈焱柏,除了肩膀上那个见了血的牙印儿,胳膊,脖子,胸口……能漏出来的地方都干干净净的,真是穿上裤子就看不出来床上是个正经畜生……
李畅漾看着沈焱柏胡乱地想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今晚睡觉没穿上衣。
李畅漾稍稍挪开视线,伸手推醒了沈焱柏。
“嗯?”沈焱柏睁眼坐了起来,问,“几点了?”
“六点半。”李畅漾回答。
“这么早,怎么不睡了?”沈焱柏大概还没清醒,抓着李畅漾的手腕想把他再往床上拉。
“哎!”李畅漾没站稳,坐在了床沿,“醒了就醒了,睡不着了。”
沈焱柏闭了闭眼,李畅漾以为他又要睡着了的时候,他闭着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你不睡了?”李畅漾看着沈焱柏闭着的眼睛问他。
“不了,”沈焱柏松开李畅漾的手腕,“你起了我还睡什么……”
“哦。”李畅漾从床边站起来,摸着T恤领口,问沈焱柏,“你有没有高领的T恤啊?”
“嗯?”沈焱柏这回把眼睛睁开了,看了看李畅漾,笑了,“还挺显眼的啊?”
“别笑了!”李畅漾瞪他,“你下次能不能别往这种……这种遮不住的地方弄啊?”
沈焱柏下了床往衣柜走,路过李畅漾身边时跟他说,“好,下次我注意。”
他的重音根本不在“注意”上,全都放在“下次”上了。
李畅漾接不上话。
沈焱柏在衣柜里找了一会儿,递给李畅漾一件薄衬衫。
“穿这个吧,我的高领T恤都是长袖,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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