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食片在桌上，自己吃，”沈焱柏指了指房间角落的桌子，转身往浴室回，“我吹个头发。”
浴室传来热风闷在里面的声音，不太久，声音停止，沈焱柏从浴室出来。
李畅漾坐在桌子边的沙发上，看起来正在发呆，桌上的药盒没有打开，他还没吃药，看见沈焱柏出来，脸上浮起迟缓的笑，“你这次出来药倒是买了不少。”
“嗯，因为谁？”沈焱柏走到李畅漾身边，低头看了看他嘴唇上的伤口，那里已经结痂了，呈现肉粉和深红之间的颜色，“你是不是想跟我聊聊？”
李畅漾抬头看了看沈焱柏，又避开了眼神，手不安地放在桌上，玩儿着药盒，问，“你想聊得话……聊什么？”
沈焱柏坐到床边，和李畅漾隔开了一些，“想聊聊你喝酒那天晚上的事吗？”
“那个不是说回去再聊吗？”李畅漾抗拒，“而且我真的……很多都记不清了。”
“行，”沈焱柏不逼迫，但也不放他逃避，“明天回去，去我那儿聊吧。”
李畅漾把药剥开，放进嘴里咀嚼，不说话就是默认，他知道，他们确实是需要聊的，不上不下，这样不敞亮的状况他觉得难受。
“回去差不多就开学了，你开学有课吗？”沈焱柏问李畅漾，“还能跟工作坊吗？”
“能啊，”李畅漾答应得快，随后才笑了笑，偏开脸无所谓地解释，“我最近应该都没课。”
“应该？”沈焱柏问，“你这学期有什么课都不知道吗？”
“这学期排满了吧，去年学校进了好几个博士老师，”李畅漾跟沈焱柏装模作样地推测着理由，维护着可怜的自尊，“我这种外聘老师就要靠边了。”
沈焱柏看着李畅漾扯谎时心虚的表情，他不擅长跟自己撒谎，就像小孩儿撒谎一样明显，这是李畅漾为了守住一点原则带来的具体后果。
李畅漾很快注意到沈焱柏看自己的眼神，不必说话，他明白自己被看穿了。
“我……”李畅漾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能应付过来的，没关系。”
沈焱柏还是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李畅漾面前，低头看着他。
太近了，李畅漾本能地感觉到压迫感，“药吃好了……那我先回……”
沈焱柏伸手扣住了李畅漾的后脑勺，把他沮丧的脸摁在了自己的腹部，摩挲他还没洗过的软塌塌的头发。
李畅漾吓了一跳，眼前突然黑了，但沈焱柏身上被体温烘出来的味道和触感都太好了，他短暂地贪了一下，于是伸手轻轻抓住了沈焱柏腰侧的衣服，获取一点安稳。
“我真的要回去了。”李畅漾埋在沈焱柏肚子上说。
“嗯，知道了。”沈焱柏摸了摸李畅漾的头顶。
真是一团乱麻啊，不管是工作，还是和沈焱柏之间的关系。
从沈焱柏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李畅漾稍微找回一点儿力气，他收拾好了摊开的行李箱，如同收拾起自己的心情。
李畅漾做了心理准备，不过他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李晓丽的电话在回程的大巴上就打过来了，询问李畅漾什么时候到学校，能不能赶得上开学前的会议。
“应该可以，我大概中午到学校，”李畅漾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是教师会吗？我也要参加？”
“不算正式的会议，”李晓丽说完又找补一句，“放心，张老师不来。”
“好，我知道了。”李畅漾答应。
车在路上稍稍堵了会儿车，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开会的下午两点，李畅漾来不及吃晚饭，也来不及回家放下行李休息一下，跟学生讲了几句话就要往办公室去。
沈焱柏叫住了他。
“这么急？”沈焱柏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你先回去休息，我开完会就过去，”李畅漾看着他，不撒谎，“真的。”
沈焱柏默了默，从李畅漾手上把行李箱拿了过来，“带着行李箱去开会像什么，我帮你拿着。”
李畅漾无奈地笑了笑，“行行行，你拿去好了。”
进了会议室，李畅漾扫了一眼里面坐着的人，果然不是教师会，在场一位专业老师都没有，辅导员，科研秘书，会议室里甚至坐着一半学生会的学生干部。
他被李晓丽安排了带队迎接新学年入校的新生。
这事儿不会是安排给专业老师的工作，李畅漾猜自己现在连教师都算不上了，类似一个办公室秘书，随叫随到的那种。
沈焱柏回到镜子湖，发现门口停着一辆招眼的迈凯伦GT，他皱着眉头不悦，这车堵了自己的进门车道。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沈焱柏看着那个人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烦躁让他没了耐心，按着喇叭长鸣，车往前开了一段，粗鲁地示意他把车让开。
男人冲着沈焱柏的车颔首，虽然看不见车里的人，他还是表现得很高兴，跳上他招摇的车让开了路。
沈焱柏一边开车，一边给杰瑞米打去了电话。
第一通，杰瑞米没接，个不要脸的，心虚了。
沈焱柏打开微信，给杰瑞米发了一条语音，“你最好现在接电话给我解释一下，否则我明天就卖界外的股份。”
不到一分钟，杰瑞米的电话打了过来。
“hi，沈，怎么了呀？这么上气。”杰瑞米讪笑着打招呼。
“你告诉了苏宇铭我的地址？”沈焱柏一点儿也不压怒火，“你脑子有毛病？”
“哎，原来是这件事，他在北京找了我三千次了，”杰瑞米夸张地表达着无奈，“我拒绝过，他不相信，一定要见你一面，不死心啊，我觉得也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你明知道我不会给他机会，”沈焱柏冷笑，“你何必让他到我这里来吃闭门羹。”
“什么根？”杰瑞米不明白，“anyway，他跑这么远，你再拒绝他，他才能真的放弃吧？很有毅力，抛开别的不谈，我单独欣赏他的毅力，你们中国的小孩很难有这种毅力。”
“这不叫毅力，”沈焱柏停了车，“这叫甩不掉的牛皮糖。”
“拜托你了，”杰瑞米狡猾地笑，“你亲自让他死心吧。”
沈焱柏挂掉电话，面无表情地下车，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把自己的行李箱和李畅漾的行李箱都拿了出来。
苏宇铭跟着沈焱柏把车开进了院子，下了车，带着一脸笑跟在沈焱柏身边，他长得其实很不错，男生女相，阴柔甜美，但这样的脸上带上刻意讨好的笑，让沈焱柏觉得黏糊。
“沈老师，”苏宇铭对沈焱柏冷淡的态度视若无睹，他放得下身段，特别是对沈焱柏，“我最近有活动在瑜市，正好听杰瑞米说您最近住在这边，一定是要来拜访您一下的。”
明明是死缠烂打要来的地址，还能面不改色地粉饰，脸皮不是一般厚。
沈焱柏看也不看他一眼，说了句“我没空”，提着行李箱往屋里走。
苏宇铭一路跟到了房门口，沈焱柏开了门，他也想进，被沈焱柏不留情面地阻止。
他话带讥讽：“算了吧，识趣一点，你一向不都自诩知情识趣吗？”
饶是脸皮再厚，苏宇铭的脸也挂不太住了，他眼珠一抬，换了情真意切的可怜，“沈老师，您就这么厌恶我？我当时……喝多了才……”
沈焱柏不再回答，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房门，没留力，重重“哐”的一声。
他要开始做饭了，李畅漾急着开会吃不了午饭，他应该很早就会饿。
李畅漾开完会就开始联系各个涉及到迎新的部门，在行政楼来回地跑，招生处，学生处，保卫科，宣传部，能跑的部门他跑遍了，还要联系打印店制作迎新横幅，租借临时晴雨棚，分配学生干部工作……
李畅漾忙得欲哭无泪。
这不是专业老师该干的事儿，但他要么当场辞职，要么就闭嘴干活，选择就这两条，他选择忍耐。
等忙完所有的事，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而他还没来得及吃午饭。李畅漾掏出手机，打车前往镜子湖。
他没忘记跟沈焱柏的约定，在上山的路途中蜷在网约车的后排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司机正从前排伸手到后排推他的肩膀，脸上神色隐隐焦急，“……哎！先生，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太困了睡着了。”李畅漾坐起来，往车窗外一看，已经到了沈焱柏院子外。
“你这太吓人了，叫半天也不醒，我以为你发什么病了，”司机松了口气，“没事儿就行，再不醒我都打算往医院拉了。”
李畅漾谢了司机，下车往院里走。
院子里停了一辆非常惹眼的跑车，李畅漾不太认识是什么牌子，但他下意识觉得这不太像沈焱柏的风格，应该不是他的车。
有客人？
李畅漾借着开始暗淡下来的天光往院子里看，门前望湖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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