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别人半支烟,就要还别人一包?”沈焱柏笑着调侃李畅漾。
李畅漾对沈焱柏类似的调侃有点免疫了,立马回嘴,“你眼睛是不是长我身上了?抽半支烟也能让你盯上。”
沈焱柏还笑,指了指李畅漾的嘴,问他,“嘴上擦药了吗?”
还没,吃完早饭之后李畅漾忙着去便利店买那包烟,忘记了擦药。
李畅漾不搭沈焱柏的茬,从衣兜里掏出药膏,用手指点着,慢慢往嘴唇上的痛处擦药。
班长从前门上车,礼貌地跟前排的两位老师打招呼,没话找话地关心两位老师:“老师你们是不是都有点水土不服呀?”
“什么水土不服?”李畅漾问。
班长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是不是太干了?您俩嘴唇都干裂了。”
真寸啊,李畅漾差点儿绷不住,他无语的腹诽这孩子的过度关心,假笑着打发他走,“好好,我们今天少说话多喝水,快回去坐着吧。”
沈焱柏低着头在李畅漾的余光里愉快地笑,等傻孩子走远了,才凑近李畅漾的耳朵,“你说,没眼力见是不是天生的?”
“这种事儿……他要有什么眼力见?”李畅漾没忍住朝沈焱柏翻了个白眼。
“嗯?哪种事儿?”沈焱柏明知故问。
李畅漾看了沈焱柏一眼,他笑得根本不像是有疑问的样子,明摆着一肚子坏水。李畅漾往沈焱柏手里塞了一瓶矿泉水,“你嘴不疼吗?喝水吧,别说话了。”
沈焱柏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问李畅漾,“今天最后一个艺术家工作室是不是何一平?”
李畅漾叹了口气,说“是”,又问沈焱柏,“你以前跟他打过交道吗?”
“几面之缘吧,不算很好相处。”沈焱柏评价。
李畅漾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他叹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何一平原本是从瑜市美院出来的校友,按理说他们带着瑜市美院的名义去拜访他,气氛应该是很友好的,但事实很可能不如人意。
何一平十数年前曾经在瑜市美院任教,后来出走到临市的综合性大学,担任了艺术学院的院长,这几年在临市的艺术圈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据说是跟瑜市美院的老院长竞争院长的位置,惜败之后才出走的,”李畅漾压低声音跟沈焱柏简短地说,“所以他从来不会参加瑜市美院的任何活动,去年的百年校庆都没能把他请回来,说实话,我一开始都不确定他能答应我们去考察他的工作室。”
可以想见的,何一平答应见面,大概率只是因为沈焱柏。
“就因为这个?”沈焱柏嘲讽地笑起来,“一把年纪了心眼儿太小对身体不好啊。”
“也别先有成见,”李畅漾找补,“我也是听……张翎说过这件事,眼见为实吧。”
何一平的工作室在临市的高档社区,开发商为了居住的格调和噱头,在社区修了美术馆,还建了艺术家工作室,邀请本市的知名艺术家进驻,何一平自然也有一席之地,他的工作室在地段最好的位置,独栋三层的别墅,带着前后院,十分奢侈。
李畅漾和沈焱柏带着二十几个学生着实是一大群人,进了何一平装修考究的工作室,李畅漾先跟他礼貌地打招呼,介绍他们拜访的原因。
“何老师,打扰您了。”李畅漾仔细又礼貌地看着何一平,他看起来快七十岁,比网上资料显示的年龄看起来更老,两个嘴角都有向下的皱纹,面相看起来十分严厉。
“瑜美这几年教出来的学生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何一平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刚进门的学生,目光落回李畅漾身上,“就你是老师?怎么带的学生?进前辈的工作室招呼也不打,没教养。”
这话一说出来,李畅漾就知道,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何一平对瑜市美院的恶意已经到了没事儿也找茬的地步。
一群二十出头的小孩儿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站在原地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再往里走。
何一平似嘲笑又似得意地哼笑一声,转头才跟沈焱柏打招呼,手伸过去想握手,“沈老弟,好久不见。”
沈焱柏脸上还带着笑,却不握何一平的手,只盯何一平的眼睛,“抱歉何老,我们一般不跟后辈摆架子,长江后浪推前浪,冒犯您了,多担待。”
何一平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瘪了瘪嘴,李畅漾总算知道他嘴边的皱纹是怎么来的了。
索性面子上过得去,何一平还是顾忌着沈焱柏,跟学生们讲了讲自己这几十年的职业生涯,字里行间难掩自傲的派头。
沈焱柏始终不太给他面子,提的问题尖锐却又中肯,句句暗示何一平跟不上当代市场的需求,李畅漾在旁听得都捏一把汗,这老头估计能让沈焱柏膈应得好几天都不舒服。
临走了,何一平还忍着脾气想单留沈焱柏吃饭,又让沈焱柏婉拒。
“今天让何老受累,我们明天就返程了,还有别的地方要走,”沈焱柏敷衍地握了握何一平的手,“更何况带着这一群不懂事儿的孩子,也是份责任,不好抛下他们。”
何一平也只好送他们出了门。
“你也不怕他气出个好歹来,”出了门,李畅漾才松口气,避开了学生跟沈焱柏聊,“你这算不算把他得罪了?”
“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怕我得罪人?我白混了?”沈焱柏笑了笑,搭着李畅漾的肩膀,不太过分的亲昵,“何一平往界外递过好几次作品集了,想在界外做个展,他有求于界外,当然得忍着我。今天拿你们撒法子估计也是惯了,没忍住吧。”
“他想在界外做展览?”李畅漾试探着问,“你们要给他做展吗?”
沈焱柏笑着摇头,“这种人,早年靠模仿西方艺术家出道,吃信息差吃惯了,走不出地区的。”
李畅漾不解,“那我们为什么还来啊?”
因为苏广行给沈焱柏开出了他的名字。
还不到说这个的时候,沈焱柏笑着跟李畅漾说,“我过来不光是交朋友,也是划界限,让这些人知道哪儿能伸手,哪儿是不能伸手的,算是探深浅吧。”
李畅漾听着沈焱柏的话,隐隐觉得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要在瑜市久留,但也有可能只是过来拓展一下界外的人脉,李畅漾不敢肯定,但这不是李畅漾能过问的。
况且他更明白,谁也没有干涉沈焱柏住在哪里的权利。
那个吻……就算是接了吻,他也不知道这个吻对于沈焱柏来说算什么。
对沈焱柏来说,这可能就只是小朋友喝多了跟他闹,他现在心胸比以前宽广了,也或许是六年前的事,他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所以忍着脾气纵容了。
他暗自琢磨着,忘记把肩膀上沈焱柏的胳膊拨开。
第57章 酸奶
沈焱柏倒是没有骗何一平,这是他们外出考察的最后一天晚上,他找了一间本市的米其林餐厅,说要请所有人吃一顿饭。
大巴上的学生们惊喜地欢呼着,考察原本就疲惫,末了还让何一平莫名其妙地刺了一顿,这时候天降一顿好饭,是考察行程圆满的结束。
餐厅的菜很好吃,晚餐的氛围也很放松。
这是李畅漾这几天来吃得最安生的一顿饭,也是因为明天就能把这一房间的学生们都全须全影地带回学校,他绷着的神经也放松了许多。
别人聊天,他就埋头品尝桌上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这里的菜系和瑜市相像,但米其林就是米其林,李畅漾一边吃一边研究,想象着并不会发生的复刻菜品的流程。
沈焱柏在李畅漾想添第三碗饭的时候扣住了他的碗。
“干嘛?不让我吃?”李畅漾问他。
沈焱柏拿过他的碗,只添了半碗汤给李畅漾,压了声音对他说,“喝点汤溜溜缝得了,你饭量没那么大,别太敞开了吃。”
李畅漾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很饱了,他吃得毫无底线,好像在拥抱最后的狂欢,这一顿饭之后,明天,他就要回到学校去面临那些被临时搁置的问题。
吃的时候不节制,等站起来要离开,李畅漾才发觉自己吃的太过分了,胃撑得难受,刚喝下去的那口汤落不下去,好像就在喉咙里晃荡,走得快点儿都想吐。
回了酒店,那种不想时间溜到明天的心情混合着饭晕到达顶峰,李畅漾摆成大字摊在床上,偏着头盯着摊开在地板上的行李箱,一个手指都不想动。
手机就在脸旁边放着,他抓到手里,从晚上九点翻到十点,从床上翻身一下子坐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哒哒”地打字,然后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按不下去。
接近十一点,沈焱柏刚冲完澡,拿着浴巾擦头发,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
李畅漾:我好像吃的太撑了,你那里还有些什么药啊?
沈焱柏笑了,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没穿过的T恤套上,回复他:过来。
十分钟之后,房门被敲响。
沈焱柏打开了门,李畅漾从门外进来,还穿着吃晚饭时的衣服,身上有饭店里烟酒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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