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畅漾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似乎睡得深了一些。
沈焱柏拉起被李畅漾蹬掉的被子，盖在他肩上，在清晨轻轻地对床榻上无知觉的人呢喃，“畅漾，晚安。”
第42章 昨天的衣服
李畅漾醒来之后，思考了一会儿自己在哪里。
房间里被窗帘遮得很暗，空调开着，被子蓬松舒适，这里比自己公寓的房间大太多，隐约的鸟鸣声带回了李畅漾的意识，他现在还睡在沈焱柏的客卧里。
他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快要到中午十二点了，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沈焱柏呢？也还没起床吗？
李畅漾匆忙冲了一个澡，穿上昨天穿过的那套带着宴席味道有些皱褶的衣服，站在主卧门口叫了叫沈焱柏的名字，无人应答。
没有找到主人，李畅漾在房子里晃，他听不见一点别人的声音，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伴着外间风吹过林间树梢的“沙沙”声和鸟群呼应鸣叫的婉转。
这里太惬意了，仿佛山下的忙碌和喧嚣都被隔绝，人也随性懒散起来，李畅漾找沈焱柏找得不算仔细，没找到人，便推开前门，逛到了院子里。
花比上一次来时开得更盛，大都是偏蓝色和紫色的冷色，院子里的蓝花楹树开始落花，草坪上铺了一层蓝，和平时常见的花色不同。
湖面干净，倒映着天空的云，湖上没有船。
李畅漾觉得惊讶，又对现在的沈焱柏会这么做不太意外，抛开六年前的事来看，现在的沈焱柏对李畅漾可以说是迁就已极。
他望着湖面上的雾气，湖对面的树怎么都看不清楚。
沈焱柏正在厨房做简餐，烤鸡正在烤箱里慢慢变得外焦里嫩，手机上开始出现家中智能监控发来的实时信息。
“监测到移动目标——二楼走廊”
“监测到移动目标——楼梯”
“监测到移动目标——客厅”
“监测到移动目标——玄关”
看起来像是一条离开的动线，沈焱柏迅速把手上的橄榄油冲洗干净，拿起手机后理智才重新回归。
李畅漾如果要离开的话，应该不会移动得这么缓慢，他看起来十分犹豫，正在迷茫地游荡，在主卧门口停留了30秒，在客厅呆了五分钟，然后从玄关出去，到了院子里。
外院的大门一直都没有新的监测信息，沈焱柏猜李畅漾应该是在屋里找自己，没有找到，就去了院子里闲逛。
大约十分钟之后，迷茫的李畅漾终于给沈焱柏打来了电话。
烤箱的定时恰当地“叮”了一声，烤鸡的香味散了出来。
沈焱柏勾着嘴角独自笑起来，接了电话。
“喂？”沈焱柏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比较愉悦，“你醒了？”
“嗯，”李畅漾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正午的光线照得一切都泛白，有些热，“沈焱柏，你的船怎么不见了？”
湖面上空空荡荡，岸边的木桩上也没有系泊绳，什么原因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我让人种了睡莲，蓝色和紫色，还没长出来，”沈焱柏却说着其他理由，“船在湖面上会妨碍他们生长，只可惜今年夏天是看不到了，也不知道园艺师有没有骗我。”
李畅漾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莫奈画中那些睡莲的模样，心里很向往。
“打个赌？明年是蓝色更多还是紫色更多？”沈焱柏开玩笑一样地说，“明年来看吧？”
“啊，好，我赌紫色更多。”反正是明年的约定，现在答应起来也没有压力，李畅漾问沈焱柏，“你在哪儿呢？”
“厨房，做简餐，”沈焱柏回答，“不饿吗？”
“啊，我还好，不是很饿，”李畅漾确实饿了，但下意识地在沈焱柏这里要面子，“不过也该吃饭了。”
“我好饿，可能是宿醉吧，”沈焱柏笑了，“快进来，我要吃饭了。”
沈焱柏嘴里说简餐一点也不“简”，肉蛋奶俱全，搭配着各种烤制的蔬菜，摆盘讲究，随便拍一张都能做网红餐厅的菜单靓照。
刚刚还说“不是很饿”的李畅漾，此刻站在餐桌前，肚子饿得响了一声。
“全都是你做的？还是点了外卖？”他半信半疑地问，“我没看见有外卖进来啊？”
“坐吧，”沈焱柏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山上哪儿来的外卖？方圆十万八千里的外卖都超过配送范围了。”
“你自己做的？”李畅漾坐下来，节制地拿了一小块儿蔬菜饼，但吃得太急了，还是噎住了，噎得说不出话来。
“慢点儿，”沈焱柏把热牛奶推到李畅漾面前，似乎笑了笑，“你觉得我不会做饭？”
李畅漾真的这么认为，他这几年租房独住，做饭学倒是学会了，但水平止于“熟了”和“吃了不会死”的程度，至于色香味就不要肖想了。
“没想到能做成这样，”李畅漾好一会儿才把一口饼顺下去，“你……也没什么必要自己做饭吧？”
“以前在德国住过三年，”沈焱柏皱了皱眉，仿佛想起了什么很难吃的东西，“吃不惯，就只能自己做了，你试试能不能吃得习惯。”
“习惯的习惯的。”李畅漾赶紧好好吃饭，沈焱柏厨艺很好，更何况沈焱柏给自己做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逾越了。
吃完饭，沈焱柏也不让李畅漾插手收拾，慢条斯理地处理了厨余，把碗碟放进洗碗机，随后又开始做咖啡。
李畅漾坐在餐桌旁看沈焱柏，没有事儿做，也不好在沈焱柏收拾的时候离开。
“喝什么？”沈焱柏问，“美式还是拿铁？”
“拿铁吧，”李畅漾实在是坐不住，走到沈焱柏身边，“我来做吧？你忙一中午了。”
“不用，”沈焱柏看了看无所适从的李畅漾，“你要帮忙就帮我拿一下牛奶吧，冰箱里。”
李畅漾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的新鲜蔬菜和水果，好多都是存不住的那种，看起来真的经常做饭。
他拿完牛奶就又没事儿做了，逐渐发现他们的状态有点儿偏离计划。
沈焱柏好像打算度过一个没有固定安排的下午，闲适，散漫，简而言之，他似乎没有送李畅漾离开镜子湖的打算。
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李畅漾端着咖啡往里加糖。
这两年工作之后，他越发喜欢吃甜的东西，长期持续的疲惫状态让他不停通过食物的甜和热量来填补情绪上的缺陷。
“我……下午就不打扰了吧？”李畅漾问沈焱柏，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往咖啡里加了几勺糖，也许是两勺，可能也有三勺。
明明是他替沈焱柏当了代驾，又不得不留宿，但话问出来，还是变成了“打扰”，他有些唾弃自己的势弱。
“嗯？随你，”沈焱柏想了想，“你怎么走？你的车不是还在修理？这段时间怎么代步？”
李畅漾含着杯口，糖放太多了，拿铁有些甜腻。
这不就是问题关键吗？山上几乎打不到车，他眼下要离开，只能让沈焱柏送他下山。
“不知道。”李畅漾把问题甩给沈焱柏。
“这段时间开我的车吧，接送一下我就行，”沈焱柏很大方地替李畅漾做了决定，“今天下午你有事儿吗？没事儿的话别走了，商量一下工作坊的上课内容和节奏。”
沈焱柏先慷慨地提出借车，后续的要求就不好再拒绝，玩得一手好好的抛砖引玉。
“也行，”李畅漾想了想，工作是第一位的，“那我下山拿一下我的电脑，很多资料现在都没有。”
“不用，今天我们第一次商量，聊不了具体的细节，”沈焱柏站起身，“来书房。”
说完也不等李畅漾，先离开了厨房。
李畅漾呆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往书房走。
说完全不对沈焱柏设防是假的，他摸不透沈焱柏的想法，总是被他用合理又客气的态度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李畅漾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但沈焱柏却是真的打算跟他商量正事儿，书房里的大桌上已经摆满了画册，翻开在特定的页面整齐地摆放，桌边的地上还有几摞没翻开的画册。
沈焱柏看起来已经准备了许久了。
“你先看看我找出来的这些。”沈焱柏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上，李畅漾记得在视频会议时也见他戴过眼镜。
“好，我先看一遍。”李畅漾低头开始翻看画册。
“我很多年没有教学了，不知道合不合适，”沈焱柏替李畅漾拿来了椅子，很谦逊的姿态，“如果学校里有题材或者话题的禁忌，你提前告诉我。”
很多年，有多少年？李畅漾想，上次是六年前教自己的那次吗？
禁忌是一定有的，虽说艺术创作是自由的，但学院里的自由都带着隐形的限制，这是学院里潜在水下的规则。
不好涉及的敏感话题说起来也不少，李畅漾觉得沈焱柏会反感，观察沈焱柏的脸色，说的时候还解释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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