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爱慕者三个字时,带着浓浓的自嘲。


    温枕秋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模糊的笑,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缓声道:


    “大概吧。他…或许是不太乐意的。”


    这句默认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袁泽阳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口又慢慢碾过。


    他眼眶瞬间红得更加厉害,强忍着汹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发哽:


    “你放心……就这最后一面。我不会做什么,也不会再打扰你。我就是……想看看你。”


    温枕秋静静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泽阳,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他说的是实话。


    当初接近袁泽阳,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无意识的“形象经营”。


    需要一个阳光、友善、乐于助人的“人设”来包裹自己。


    而恰好出现的,有些孤僻需要帮助的袁泽阳成了最合适的对象。


    他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对方竟一头栽了进来,一陷就是七年。


    袁泽阳用力摇头,像是要甩开他这句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判断。至少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死死盯着温枕秋。


    “我只是……嫉妒。嫉妒你口中的那个人,嫉妒得快疯了。”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明知答案却依旧不甘心的问题:


    “温枕秋,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回答我一个问题,让我彻底死心,行吗?”


    温枕秋迎着他的目光:“你问吧。”


    “如果……”


    袁泽阳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没有遇到你现在喜欢的那个人……我,会不会有一点点机会?”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低回的背景音乐如水般流淌。


    温枕秋看着他,极其明确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和:


    “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残酷的坦诚。


    “我并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刚好喜欢的,是他。仅此而已。”


    袁泽阳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这句轻描淡写却足以摧毁他所有幻想的话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只剩下浓重的灰败。


    他扯了扯嘴角,却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苦笑。


    “我……我知道了。”


    他喃喃道,眼神空洞地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你说你很喜欢他……他一定,是个非常特别,非常好的人吧?”


    “好到……能让你这样的人,也动心。”


    温枕秋闻言,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刚才的温和不同,带着点难以捉摸,和近乎宠溺的纵容。


    “不。”


    他轻轻吐出这个字,看着袁泽阳诧异地抬起眼,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他不好。”


    “什……什么?”袁泽阳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确实很特别,对我也很好。无微不至,甚至……好得有些过分。”


    温枕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但在其他方面,从某种更普遍的标准来看,他大概算不上什么好人。”


    他抬眼,对上袁泽阳震惊不解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甚至可以说,”


    “非常恶劣。”


    袁泽阳完全懵了,表情凝滞,像是无法理解这矛盾的描述。


    温枕秋却不再解释,只是笑了笑:


    “当然,这就涉及到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了。”


    *


    夜色渐浓,酒吧街的霓虹将潮湿的街面映得光怪陆离。


    温枕秋从一家清吧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白皙的脸颊上染着淡淡的薄红。


    晚风一吹,他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袁泽阳最后果然还是没忍住,红着眼睛说要“祭奠死去的爱情”,拖着他换了个地方喝酒。


    他推脱不过,也存了几分顺势而为的心思,便陪着去了。


    几杯烈酒下肚,他的酒量很快见了底,头晕得厉害。


    袁泽阳已经叫了代驾,执意要送他,被他拒绝了。


    此刻,他独自站在酒吧侧门略显昏暗的巷口,手扶着冰凉粗糙的砖墙,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


    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一闪而过,迅速隐没在建筑物的拐角后。


    那身形,那悄无声息融入黑暗的姿态,熟悉得令他指尖微微发麻。


    温枕秋垂眸,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勾起。


    果然还是跟来了啊。


    他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亮映亮他泛着水光的眼眸和微红的眼尾,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指尖在通讯录里轻点,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名字。


    电话拨出,只响了一声,便被迅速接通。


    快得像是对方一直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随时等待着这个呼叫。


    温枕秋将手机贴近耳边,声音带上依赖般的无助,轻轻开口:


    “云决…我头好晕。”


    他听着电话那头骤然加重的呼吸声,才继续用那种让人心头发软的语调,低声请求:


    “能来接一下我吗?”


    第129章 狡猾的温狐狸


    约莫十分钟不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温枕秋面前。


    车门打开,牧云决快步下车,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温枕秋身边。


    路灯下,他的脸色在焦急的底色上,透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绷紧。


    “哥?”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迅速扫过温枕秋潮红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担忧。


    “你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


    温枕秋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云决?你来得好快……”


    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本能地朝牧云决的方向靠了靠,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


    “其实也没喝多少,是我自己酒量太差了。”


    牧云决抿紧了唇,看着温枕秋眼含水光,双唇润泽的模样。


    胸腔里那股翻腾了一整日,混杂着嫉妒与恐慌的邪火燃烧得更旺。


    他牙关暗自咬紧,几乎能尝到血腥味。


    就是这副模样,这副诱人而不自知的脆弱情态,可能也被那个“男老师”看过吗?


    那个被温枕秋亲口承认“很喜欢”的人?


    他克制着想要将人直接揽入怀中的冲动,伸手稳稳扶住了温枕秋的肩膀和手臂,半扶半抱地将人带向车子。


    将温枕秋安顿在副驾驶座,看着他顺从地靠进座椅,微微阖眼,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牧云决心口那股想要将某个虚幻身影撕碎的暴戾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


    他今天像个最卑劣的阴影,一路尾随。


    不敢靠得太近,怕被温枕秋察觉,只能远远地看着那家咖啡馆的玻璃窗后,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


    他看见那个坐在温枕秋对面的男人情绪激动,似乎落了泪。


    那一刻,他心底掠过扭曲的快意。


    但后来他们换了地方吃饭,再后来,进了清吧。


    清吧环境并不复杂,以他的身高和体型,混进去的风险太大,何况温枕秋对他已足够熟悉。


    他只能像个跟踪狂,隐在街对面的黑暗里,忍耐着时间一分一秒的煎熬,等待温枕秋独自出现。


    而现在,温枕秋出来了,带着醉意,第一个联系的人是他。


    这像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后,又打了一针强效镇痛。


    牧云决坐进驾驶座,目光却无法从温枕秋安静的侧脸上移开。


    这是否意味着,在温枕秋心里,自己终究是特别的?


    至少是值得信任和依赖的?


    哪怕……


    这份信任可能与他渴望的相去甚远。


    他俯身过去,细心地为温枕秋系好安全带。


    深吸一口气,将车平稳地驶向回家的路。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


    牧云决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


    车内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温枕秋的轮廓。


    他伸出手,极轻地晃了晃温枕秋的肩膀,声音放得又低又柔,生怕惊扰了他:


    “哥,醒醒,我们到家了。”


    温枕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看向他,似乎还在辨认:


    “到了吗?”


    “对,到家了。我们上去吧。”


    牧云决避开他此刻的视线,伸手去帮他解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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