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还是个男老师。


    温枕秋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和谁聊天了?


    牧云决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机器,竭力检索着所有与温枕秋有关的人际信息。


    他知道温枕秋在一所不错的高中任教,同事中不乏年龄相仿,气质出众的男性。


    是谁?


    是那个总在他朋友圈分享动态,言辞风趣的周老师?


    还是那个在温枕秋去年生病时,据说是帮忙代过课的,眉目清俊的林讲师?


    是哪个刚上任不到一个学期长得好看的温枕秋的学弟?


    或是……其他他根本不知道,未曾留意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他完全不知道。


    这种“不知道”比任何确切的答案更让他恐惧。


    就像一个潜藏于暗处的面目模糊的敌人。


    你甚至不知道他何时出现,以何种方式夺走你视若珍宝的一切。


    他们认识多久了?怎么聊上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温枕秋对他笑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偶尔对自己那样,眼角弯起柔软的弧度?


    他们会不会即将一起吃饭,一起散步,甚至……更亲密?


    嫉妒的毒蛇嘶嘶吐信,啃噬着他的理智。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口鼻,让他窒息。


    那个电话里的男人,那痛苦不甘的七年单恋此刻在牧云决听来,不仅没有半分同情,反而更像是一面可怖的镜子。


    映照出他自己可能面临,被彻底排除在温枕秋世界之外的未来。


    他们明天要见面。


    那个叫袁泽阳的,要见温枕秋最后一面。


    牧云决不知道他们约在哪里。


    但他必须知道。


    他无法忍受温枕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与另一个对他抱有企图的男人独处,哪怕是声称“最后的结束”。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映着牧云决神情近乎狰狞的脸。


    夜深了。


    时间在死寂和内心的惊涛骇浪中被拉扯得无限漫长。


    牧云决像一尊雕像,凝固在椅子上,直到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稀疏,夜空中连星子都晦暗不明。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因长久的僵硬而有些滞涩。


    走到窗边,拉开自己这边阳台的玻璃门。


    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灌入,他却浑然不觉。


    单手撑住温枕秋家阳台边缘的栏杆,长腿一迈,身体便轻盈而稳当地翻入了隔壁的阳台。


    落地无声,像一只真正融入夜色的猫。


    阳台门滑开一条缝隙。


    牧云决闪身而入,迅速将门在身后关拢。


    屋内空气里弥漫着温枕秋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又令人疯狂的气息。


    牧云决的呼吸放得极轻,几乎屏住。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走向卧室。


    轻轻推开门。


    温枕秋侧身睡着,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睡颜安宁,毫无防备。


    牧云决站在阴影里,凝视着床上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下都带着钝痛。


    就是这个睡梦中显得如此纯净无害的人,一句话就能将他打入无间地狱。


    目光扫过床头柜温枕秋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充电。


    牧云决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冰凉的手机外壳。


    他知道温枕秋的锁屏密码。


    在一次温枕秋当着他面解锁时,“不经意”地记住的。


    此刻这记忆带来的是更深的罪恶感,却也驱动着他。


    点亮屏幕,输入密码。


    他点开微讯界面翻找可能和温枕秋聊天与众不同的人。


    可聊天内容都正常无比,找不出任何的不对。


    而短信界面。


    最新的对话,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内容简洁:


    【1996xxxx3213:明天下午三点,松云路那家时光咖啡馆,可以吗?】


    【温枕秋:好。】


    牧云决死死盯着那行字。


    下午三点。


    他知道了。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本该立刻离开。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就这样站在温枕秋的床边,在黑暗与寂静的包裹下,贪婪地凝视着温枕秋沉睡的脸。


    这是他全部欲望与罪孽的源头,是他贫瘠生命里唯一盛开的花。


    可现在,这朵花心里,可能有了别人留下的痕迹。


    这几乎让他崩溃。


    他无声地跪在了温枕秋的床边。


    额头抵在床沿,温枕秋搭在被子外的手近在咫尺。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呜咽和哀求堵在喉咙深处。


    不能吵醒他。


    不能让他知道。


    可内心的惊涛骇浪如何平息?


    【哥……求求你……】


    他在心里无声地,反复地嘶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不要喜欢别人……不要看别人……】


    【您看看我……您看看我啊……我就在这里……我比任何人都爱您……】


    【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我可以变成任何您想要的样子……】


    【别离开我……别不要我……】


    【求您了……温枕秋……求您……】


    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眼眶,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床单边缘,也浸湿了他指甲深陷掌心的手背。


    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压抑而微微颤抖,却又被他用尽全力克制,只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细微气音。


    他像一个最虔诚也最绝望的信徒,跪在他的神明面前,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乞求与忏悔。


    祈求着本就不属于他的垂怜,忏悔着自己无法停止的罪孽。


    时间在无声的泪水和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际泛起一丝白。


    城市即将苏醒。


    温枕秋依旧沉睡着,对床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甚至轻轻翻了个身,将脸转向了另一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盆冰水,将牧云决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勇气浇灭。


    他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脸上泪痕纵横交错,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狼狈不堪。


    眼睛红肿,里面布满了血丝和绝望。


    天快亮了。


    可他的世界似乎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128章 爆更ing


    咖啡厅包厢内。


    温枕秋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是一杯只喝了一小半的拿铁,奶沫已经微微塌陷。


    他对面,坐着四年未见的袁泽阳。


    时光确实改变了许多。


    当年那个带着些青涩莽撞,情感炽烈如火的青年,如今眉宇间沉淀下了沉稳,身形瘦削了不少。


    脸庞的轮廓因此显得更加清晰俊朗,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完全就是精英人士的干练模样。


    温枕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心里客观地评判:


    嗯,长开了,甚至比当年瘦下来之后还要出众不少,气质也沉淀下来了。


    可惜。


    比起那位。


    还是差了许多意思。


    袁泽阳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目光流连在温枕秋脸上。


    多年未见,他以为自己能够平静,至少可以维持体面。


    可当这张脸出现在眼前,那份被时间尘封的喜欢非但没有褪色,反而更加清晰。


    见对方久久不语,只是望着自己,温枕秋轻叹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依旧。


    “你不该叫我出来的,泽阳。”


    袁泽阳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眼神黯了黯,低声道:


    “我……下个月就要调去莫斯了。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目光更深地看进温枕秋眼里,像是要用视线将对方的模样镌刻进灵魂最深处。


    “最后一面……你也不愿意见我吗?”


    眼前这个人,曾在他人生最低谷,最灰暗的时期,像一束不灼人却温暖的光,给予他毫无保留的鼓励与帮助。


    他越是靠近,越是试图了解,就越觉得温枕秋像一座幽深迷人的城堡。


    外面是人人称道的温和城墙,内里却藏着令人心痒难耐,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谜团。


    这种探索的欲望与最初的好感交织,早已发酵成更深沉难解的执念。


    温枕秋看着他,不着痕迹地微微蹙了下眉,但开口时语气仍是安抚的:


    “不是不愿意见你。只是……”


    袁泽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不愿意你再见其他的,对你有企图的爱慕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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