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昏暗,只有卧室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哥?”
牧云决轻声呼唤,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他快步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下脚步。
床头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床榻。
温枕秋侧身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凌乱的黑色发丝。
他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即使在门口也能清晰听见。
被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频率快得不正常。
牧云决的心狠狠一沉。
他轻轻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落在温枕秋脸上。
那张温润的脸,此刻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昏睡中也显得十分难受。
嘴唇干燥起皮,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滚烫。
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牧云决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犹豫了一瞬,最终轻轻落在温枕秋的额头上。
触手滚烫!
那温度高得吓人,牧云决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
“哥……”
他声音发紧,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伸出去,想要触碰温枕秋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
就在这时,温枕秋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总是清明温和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眼神涣散而茫然,焦距半天才对上蹲在床边的牧云决。
他的视线游移着,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云决?”
温枕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虚弱。
“是我,哥。”
牧云决立刻应道,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仿佛怕惊扰了他。
“你发烧了,很烫。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温枕秋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听懂。
他眨了眨眼,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牧云决。
“冷……”
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身体不自觉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但随即又因为被子里的闷热而难受地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
“头……好疼……晕……”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牧云决的心上。
他看着温枕秋难受的样子,恨不得这高烧是生在自己身上,恨不得能替他承受所有的不适。
“哥,你吃了退烧药吗?”牧云决强迫自己冷静,明知故问。
温枕秋反应迟钝地想了很久,才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下午……吃了……好像……没用……”
距离下午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药效恐怕早已过去,体温却更高了。
“我带了粥和小菜来,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再吃药,好不好?”
牧云决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
“空腹吃药伤胃,你需要补充点水分和能量。”
温枕秋看着他,眼神依旧涣散,似乎理解他的话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牧云决立刻起身:“我去把粥盛出来,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到厨房,用最快的速度将保温餐盒里的粥倒进碗里,试了试温度。
刚刚好,温热却不烫口。
他又倒了一杯温水,连同退烧药一起放在托盘上,端回卧室。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在床边蹲下。
“哥,能坐起来一点吗?我扶你。”他轻声说。
温枕秋尝试着动了动,但高烧带来的虚弱和眩晕让他使不上力。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无力与烦躁。
牧云决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托住温枕秋的后颈和肩膀,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一些,在他背后垫上两个柔软的枕头,让他能半靠半躺着。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枕秋滚烫的皮肤。
那温度让他心惊,也让他指尖发颤。
温枕秋似乎并不排斥他的触碰,甚至在他靠近时,无意识地朝他这边偏了偏头,像是寻找凉意的来源。
牧云决稳住心神,端起粥碗,舀起一小勺,轻轻吹了吹,送到温枕秋唇边。
“哥,张嘴,小心烫。”
温枕秋顺从地张开嘴,将粥含了进去。
他吞咽得很慢,似乎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费力气。
吃了一小半碗后,他摇了摇头,将脸偏向一边,不肯再吃了。
“再吃一点,好吗?”牧云决耐心地哄着,“不吃东西没有力气,烧也难退。”
温枕秋闭着眼,眉头紧蹙,只是摇头,声音带着病中的任性:“不想吃……难受……”
牧云决看着他苍白泛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知道再勉强也没用。
他放下粥碗,拿起水和药片。
“那至少把药吃了,再喝点水。你出了很多汗,需要补水。”
这次温枕秋没有拒绝。
他就着牧云决的手,将药片吞下,又小口小口地喝了大半杯温水。
喝完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往下滑,牧云决连忙扶住他,帮他调整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重新躺下。
做完这一切,牧云决并没有离开。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目光无法从温枕秋脸上移开。
高烧中的温枕秋似乎睡得并不安稳,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牧云决拿起床头柜上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后拧干,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的汗水。
温凉的毛巾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时,温枕秋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许。
牧云决的动作更加轻柔,一遍遍地擦拭着,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的眼神专注而痛惜,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脆弱的人身上。
就在他再次换了一条凉毛巾,轻轻覆在温枕秋额头上时,温枕秋忽然动了。
他没有睁眼,头微微偏转,脸颊无意识地轻轻蹭过了牧云决还停留在床边的手背。
然后,他竟顺势将自己滚烫的额头,抵在了牧云决微凉的手心里。
那动作如此自然,如此依赖,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找到的缓解痛苦的慰藉。
牧云决浑身一僵,掌心下,是温枕秋光洁滚烫的额头,皮肤细腻的触感。
那骇人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灼烧着他的皮肤,更灼烧着他的心。
温枕秋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轻轻喟叹一声,甚至又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抚病恹恹的猫。
牧云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血液在耳膜里轰鸣,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心疼、以及某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的堤防。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应该抽回手的。这太越界了,太亲密了,超出了任何“邻居弟弟”或“朋友”该有的界限。
可是……他抽不回来。
温枕秋额头抵着他掌心的依赖感,像是最甜蜜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他贪婪地又无比痛惜地感受着这份脆弱下的亲近。
他慢慢蜷起手指,极其轻柔地用指腹碰了碰温枕秋汗湿的鬓角,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哥……”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
“快点好起来……求你了……”
昏睡中的温枕秋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只是梦呓。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依旧沉重,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牧云决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温枕秋枕着他的手。
第116章 温老师装的
夜色渐深,月光悄无声息地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
牧云决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跪在床边多久了。
手臂早已酸麻得失去知觉,但他不敢动,也舍不得动。
掌心下,温枕秋额头的温度终于开始缓缓下降,呼吸也逐渐平稳悠长,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
又过了许久,直到确认温枕秋沉入了安稳的睡眠,牧云决才极其缓慢地抽回自己早已僵硬的手臂。
他保持着跪姿,微微直起身,目光描摹着床上人的睡颜。
高烧带来的潮红已褪去大半,只余下眼尾和脸颊一点点未散的薄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牧云决静静地看了很久,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
他再次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温枕秋的额头上,高烧确实退下来了,虽然还有些微热,但已不再吓人。
他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些。
他身体前倾,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温枕秋搭在被子外的手背上。
那只手温热,皮肤细腻,指节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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