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感受着那温度,鼻尖萦绕着温枕秋身上淡淡的气息。
鬼使神差地。
他悄悄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虚虚握住了温枕秋的手掌。
没有用力,只是指尖和掌心若有似无地贴着,仿佛在窃取一点珍贵的触感。
这个僭越的动作让他心脏狂跳,却又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满足。
就在他沉浸在这隐秘的触碰中时——
他虚握着的那只手,忽然动了一下。
牧云决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弹开。
他倏然睁开眼,抬头看去。
月光下,温枕秋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只是无意识的睡眠动作。
但紧接着,温枕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却让牧云决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枕秋的脸,试图从那平静的睡颜上找到一丝清醒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温枕秋依旧沉睡着,仿佛刚才那一下回握,真的只是无意识的反应。
但他的眼眶却无法控制地迅速发热酸涩,视野变得模糊。
牧云决再次低下头,将额头重新抵回温枕秋的手背。
不知又过了多久,情绪稍微平复。
牧云决缓缓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温枕秋沉睡的侧脸,然后极其轻柔地将自己的手从对方虚握的掌心抽离。
指尖脱离温暖触感的瞬间,空落感袭来。
他握了握拳,站起身,腿因为久跪而有些发麻踉跄。
他忍着没有发出声音,替温枕秋掖了掖被角,确认无误后,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室。
客厅里一片黑暗寂静。
牧云决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卧室紧闭的房门,然后轻轻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几乎就在大门关上的瞬间。
卧室里,床上本该“沉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刚醒的迷茫。
温枕秋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手背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片未干微凉的湿意。
他垂眸看着,没什么表情,将手背举到唇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微咸的,带着一点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是眼泪。
是牧云决的眼泪。
温枕秋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掠过,快得难以捕捉。
他将手背贴在自己还有些干燥的嘴唇上,静静地感受着那片湿痕逐渐被体温烘干。
一种极其复杂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脏。
牧云决对他……
不是那种肤浅的喜欢或痴迷。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痛苦、也更……卑微的情感。
会因为他生病而恐慌失措,会整夜跪在床边守候,会因为他的回握而落泪。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预料之中,纯粹的掌控快感或施虐般的兴奋。
反而。
一种陌生的夹杂着烦躁,甚至一丝悸动的混乱感,悄然滋生。
他的心,似乎因为那几滴落在手背上的滚烫的眼泪,乱了。
温枕秋皱起眉,将手放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全程都是清醒的。
高烧带来的昏沉和疼痛确实存在,但却让他疲惫不堪,难以入眠,也远未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所以他将计就计,放任自己“糊涂”,顺势示弱,依赖。
他演得很好,炉火纯青。
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那些蹭手心的动作,含混的呓语,虚弱的回应里,有多少是算计。
他叹了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
另一边的1002室。
牧云决反手锁上门,径直走进工作室。
电脑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映亮他依然泛红的眼眶和略显苍白的脸。
他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屏幕上数个监控画面中,那个安静睡眠的身影。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收尾。
今晚他进门的理由太牵强了。
敲门按门铃没回应,他就用“特殊手段”开了锁。
万一明天温枕秋醒来,对此产生怀疑,追问起来,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需要一个……“梦”。
牧云决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闭上眼睛,开始低声讲述,声音带着催眠般的引导性:
“……是傍晚……天已经几乎黑了……你躺在床上,很不舒服,头很沉,身上很热……”
“你听到……有人在敲门……声音很轻,但很坚持……”
“你很难受,不想动……但敲门声一直在响……你勉强撑着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
“你不知道是谁……但你觉得……可能是……”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更确信:
“牧云决。”
“你开了门……他站在门外,看起来很担心……手里拿着东西……”
“他扶你回到床上……照顾你吃药……喂你喝粥……”
“你烧得有些糊涂了……记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只觉得……很安心……”
牧云决一边讲述着,一边观察着监控画面中温枕秋的动静。
对方的呼吸平稳,身体没有任何异样,似乎真的被这精心编织的“梦境”暗示所影响。
他需要这个“合理的记忆”。
明天早上,如果温枕秋问起,他就可以说:“哥你昨晚给我开的门,你不记得了吗?你当时烧得有点迷糊。”
而温枕秋的记忆,很可能就会与这个“梦”混淆,接受这个解释。
谎话,就能这样被圆上了。
牧云决讲完最后一段“梦境”,停下了声音。
他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
他看着温枕秋安静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手掌的温度。
他今晚失控了。
不止一次。
但他不后悔。
只要温枕秋能好起来就行。
第117章 你昨天来我家了?
温枕秋睁开眼。
高烧带来的剧烈头痛和眩晕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感冒典型的症状。
鼻腔滞涩,呼吸不畅,喉咙也有些干哑,完全就是重感冒的状态。
他伸手拿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已是下午一点。
锁屏界面上,牧云决的未读消息从上午九点开始累积。
【牧云决:哥,今天你什么时候给温朝弟弟送饭?我陪你一起去吧。】
间隔约一小时后。
【牧云决:哥还没醒来吗?】
【牧云决:我在家做了饭,如果哥醒了给我说一声。】
接近十一点半。
【牧云决:哥,我去给温朝弟弟送饭了。】
温枕秋眯了眯眼,指尖划过屏幕。
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殷勤,却对昨夜擅自闯入他家中之事只字未提。
加上昨天晚上做的梦,看来牧云决甚至给他自己的理由都找好了。
而且,牧云决对温朝的不喜欢,温枕秋能察觉到。
但温朝是自己的弟弟,所以牧云决只能将那份不喜压下,被迫爱屋及乌,连送饭这种琐事也一并承担。
【温枕秋:我醒了云决,昨天发烧了,睡了好久。】
【温枕秋:太谢谢你了云决,不然温朝恐怕得饿肚子了。】
消息几乎秒回。
【牧云决:哥,你醒啦。我温了饭,给你带过来?不舒服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温枕秋:不用,我来你家就行,反正很近。】
【牧云决:好。】
回复简洁,却似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份克制下的期待。
温枕秋挑了挑眉,起身下床。
昨夜发汗退烧,身上黏腻不舒服的很。
他走进浴室,仔细洗去残留的疲惫与汗意。
热水冲淋过后,他用毛巾擦着湿发,走到镜子前。
刚拿起吹风机,动作却顿住了。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半干的头发,将吹风机放回原处。
换上干净的睡衣,他直接走向隔壁。
敲门声刚落,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牧云决站在门口,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潮湿的发梢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哥,你刚洗完澡吗?”
温枕秋眨了眨眼,让那份病后的脆弱感停留在眼角眉梢:
“对啊,昨天晚上发烧了,出了一身的汗,难受死了。”
牧云决的语气带着担忧:“哥怎么不吹干头发再过来呢?这样很容易再次着凉的。”
温枕秋只是勾唇笑了笑,简单吐出两个字:“饿了。”
这话语,这情境,似曾相识。
牧云决耳根微微泛红,想起自己也曾顶着湿发去对门,用同样的理由搪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