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避开了老师的称呼,只用我。
“如果你需要我陪你去,随时可以跟我说。”
寻惑盯着地面斑驳的光影,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不用。”
“好。”
温枕秋没勉强,笑了笑:“周末要是想去,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嗯。”
走进教师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有好几位早到的同事。
充足的睡眠让温枕秋心情不错,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柔和。
年级主任王老师端着保温杯,笑眯眯地打量他:“哟,温老师,看着精神头不错啊,睡眠质量可以啊?”
“托了周末的福,睡了两个好觉。”温枕秋走到自己靠窗的工位放下包,笑着回应。
邻座的周柏林老师闻言转过头,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羡慕:“羡慕啊!”
“我是天天睡不好,班上那几个皮猴儿能把人折腾疯,周末还得操心他们作业,根本没睡好!要是能有你班上学生一半听话就好了。”
温枕秋挑眉,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闻言挑了挑眉:“想知道为什么吗?”
周柏林立刻凑近,一脸求知欲:“为什么?快快快!传授点经验!”
温枕秋嘴角弯起一个略显调侃的弧度,慢悠悠道:“因为啊……我是古希腊,统治班级的神。”
略带冷幽默的回答让办公室里好几位老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柏林更是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温枕秋!你幼不幼稚啊!”
“幼稚吗?”
温枕秋眨了下眼,神情无辜又理所当然:“我都开始跟班上学生讨论二次元,广播剧什么的了,这说明我童心未泯。”
旁边更年轻些的英语老师吴悠羽立刻探头过来,眼睛发亮:“温老师你也听广播剧?”
“嗯,最近在听,学生安利的。” ,温枕秋点头,啧了一声:“别说,里面CV老师声音真的绝。”
吴悠羽笑嘻嘻地追问:“那温老师喜欢什么类型的声线?我也喜欢声音好听的!”
温枕秋似乎想了想:“嗯,说到声音好听……我隔壁邻居的声音倒是真不错。”
“哦?什么声音?男生女生啊?” 吴悠羽来了兴趣。
“男生。”
温枕秋回想牧云决的声音,眼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他的声音像大提琴的泛音,低沉又温润,听着特别舒服。”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惜他话太少了,沉默得很。不然真想多听他说几句话。”
“哇,能让温老师这么夸的声音,得多绝啊!” 吴悠羽笑嘻嘻地凑近,“有没有机会让我也听听?”
温枕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委婉拒绝:
“那估计不行,他是真不爱说话,平时连打招呼都很简洁。”
吴悠羽撇了撇嘴,只好作罢:“那好吧,真可惜。”
早读课的预备铃响起,办公室里的谈笑声渐渐小了,老师们各自回到座位开始备课。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温枕秋翻开教案,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上,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窗外的阳光完全漫了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侧脸上。
然而,在那片过于明亮的光晕里,他温和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
快得像是错觉。
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家中,温枕秋先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粉笔灰。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搁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牧云决。
时间显示是中午十二点半。
【牧云决】:很好吃,谢谢。
温枕秋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还真是个……懂礼貌得有些过分拘谨的邻居啊。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温枕秋】:晚上好,刚到家。今天晚上炖鱼汤吧,你喜欢吃鱼吗?
消息几乎是被秒回的。
【牧云决】:我不挑食。
温枕秋挑挑眉,笑意深了些。
看来,还是个挺好养活的邻居。
他放下手机,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鲜香温热的气息。
另一边。
牧云决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紧。
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转身走向卫生间,站在镜子前。
他盯着镜中的人影。
脖颈和手臂上那些因过敏起的红斑,已经变淡了。
怎么办?
印记快要消失了。
这让他第一次对自己这过于健康的恢复能力,生出一种近乎恨意的烦躁。
这些红痕,是温枕秋给予的印记,是他莽撞接受那份红豆糕后,在他身上留下短暂而疼痛的烙印。
如今,连这烙印也要消失了。
他又将变回那个没有任何借口,也不该再继续接受对方“补偿性关怀”的纯粹窥视者。
他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冷的水用力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发梢和睫毛往下淌,滴落在洗手池边缘。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尾还残留着下午用冰块敷过后尚未完全褪去的、极淡的红,但已经消肿了。
他盯着自己,觉得这张脸此刻看起来狼狈又丑陋,像一张精心绘制却失了灵魂的面具。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他听见自己用本音,那副被温枕秋夸赞过的嗓子,轻轻吐出三个字:
“温枕秋。”
声音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回荡,温润,低沉,带着一点刚睡醒般的微哑,却足够清晰悦耳。
他睫毛猛地一颤,像是被自己发出的声音烫到,迅速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温…枕秋。”
和昨天一般无二,仿佛声带从未痊愈。
第15章 牧老师受宠若惊
“温…枕秋。”
这次的声音嘶哑滞涩,仿佛声带尚未痊愈,是和昨天一样的病弱感。
卑劣。
他清晰无比地认识到这一点。
当温枕秋第一次正式看到他时,眼中那一闪而过对这副皮囊的纯粹欣赏。
紧接着,听到他开口说话时,眼神里瞬间亮起的那两分对“声音”的喜欢……
那眼神曾经像滚烫的蜜糖,浇在他冰冷卑贱的灵魂上,带来一阵蚀骨的甜蜜。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摸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牧云决。”他对着镜子,念出自己的名字。
然后,极其缓慢地,补上了后半句:
“你真恶心。”
如果……
如果温枕秋知道了,藏在这副还算能入眼的皮囊之下,在他或许会欣赏的声音背后。
是一个满是窥视欲、窃取欲,肮脏又恶心透顶的灵魂。
他会立刻转身离开吧?
会用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投来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的审视吧?
他还会这样温和地对自己吗?
他会厌恶地后退,再也不让自己靠近半步吧?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牧云决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牧云决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做点什么。
也许是删除那些偷录的音频,销毁那个加密文件夹,归还他的所有东西,坦白他就是温枕秋梦境里那只窥视他的鬼。
他想给温枕秋发一条语无伦次的忏悔,然后彻底消失。
但他的手指最终只是蜷缩起来,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不行……他什么都不能做。
删除或销毁,抹不去已经发生的事实。
忏悔或消失,更可能引来温枕秋的怀疑和追问,让一切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那比现在这样阴暗地腐烂,更让他恐惧。
他只能继续待在这片自己构建的牢笼里,一边贪婪地汲取着带来的温暖。
一边被这份贪婪衍生的罪恶感反复折磨。
在这种无声的自我折磨中,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打断了他沉向深渊的思绪。
他猛地睁开眼,屏幕亮起。
【温枕秋】:饭好了,快来吃吧。
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沉寂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没关系。
至少……
至少现在,他还在这道光身边,不是吗?
哪怕只是以“邻居”的身份,哪怕这温暖踩在刀尖上。
他快速回复,指尖飞快地敲下一个字。
【牧云决】:好。
走到温枕秋家门口时,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混合着食物香气的暖光从门缝里蔓出来,落在门外昏暗的走廊地面上,也照亮了牧云决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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