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火辣辣的疼。


    心里却像被那道背影留下的光,烫出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也再无法被其他东西填满的空洞。


    第13章 牧老师的自我厌弃


    牧云决猛地惊醒。


    冷汗浸透了衣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黑暗中,他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灰尘和眼泪的黏腻感,鼻腔里仿佛还萦绕着旧车棚的铁锈味,还有……温枕秋递来的那张纸巾,干净清冽的气息。


    他从玄关站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跌跌撞撞走向卧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嵌入式储物柜。


    那柜子看起来和公寓里其他家具没什么两样,却装着一把精巧的密码锁。


    他的手指颤抖着,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输入密码——


    0218,温枕秋的生日。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牧云决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别的杂物,只有大小不一的透明密封袋,整齐地排列着。


    每一个都像博物馆里保存脆弱文物的容器。


    最上面的袋子里,是一包有些泛黄的纸巾。


    下面一个袋子里,是一支早已干涸的旧钢笔,笔身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旁边放着温枕秋给他的糕点盒子和袋子。


    再往下……牧云决的呼吸骤然停住。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双浅灰色的棉袜,和一条棉质内裤。


    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


    是他之前……从温枕秋阳台的晾衣架上,“取”走的。


    密封袋隔绝了空气,保存着这些“圣物”最原始的状态,仿佛也凝固了他窃取它们时那瞬间病态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灭顶的自我厌弃。


    他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塑料膜,极其轻柔地抚过那双袜子的纤维表面。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那支钢笔,想象着温枕秋修长的手指曾经如何握着笔,写下工整的字迹。


    一股剧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咙。


    “呃——!”


    他猛地捂住嘴,冲向卫生间,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瓷砖上也毫无所觉。


    他扑到马桶边,无法控制地剧烈呕吐起来,灼烧着食道和口腔。


    眼泪不受控制地飙出,混着污秽,滴滴答答落进马桶水里。


    他跪在那里,像个被掏空了内脏的破布娃娃,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恶心。


    太恶心了。


    恶心的不是污秽,是他自己。


    是这个像阴沟老鼠一样窥视、窃取、将神明遗落人间的平凡旧物奉若珍宝,并从中汲取扭曲养分的自己。


    是晚餐时,听着温枕秋用那样温和的声音谈论着“自毁的笨办法”,心里却涌起近乎共鸣的颤栗的自己。


    他撩起袖子。


    借着卫生间窗外透进来的是微弱的城市夜光,他苍白的小臂内侧,密密麻麻布满了新旧交替的伤痕。


    有些是细长的划痕,有些是深深的掐痕或咬痕。


    全都隐藏在衣袖之下,平日里被严谨地遮挡着。


    这是他惩罚自己“僭越”和“肮脏”欲望的方式,是他维持某种病态平衡的砝码。


    他的指尖颤抖着,悬在那些旧伤之上。


    新鲜的疼痛诱惑着他。


    仿佛只有更深的伤害,才能稍微洗刷一点此刻噬骨的自我厌恶,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存在。


    而不是一团令人作呕的、名为“牧云决”的秽物。


    就在指尖即将用力划下去的前一秒——


    温枕秋的声音,忽然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梦里的少年音,而是今晚餐桌上,那温和的带着暖意的嗓音:


    “但这样终归是不对的……”


    牧云决的指尖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


    不行。


    这是不对的。


    温老师……温枕秋说了,这是不对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自我惩罚循环。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另一种更尖锐,更无处排解的痛苦。


    如果连这唯一的熟悉的处理方式都被否定,那他该怎么办?


    这些几乎要撑破他皮囊的恶心感、罪孽感、自我憎恶……该流向哪里?


    他维持着那个想要自残却强行中止的姿势,跪在冰冷的瓷砖上,像一个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比刚才呕吐时更加凶猛,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痛苦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无处可去。


    而隔壁,他唯一的光源,他所有罪孽与渴望的起源与终点,正安静地沉睡着,对此一无所知。


    ——


    早晨。


    温枕秋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


    睡眠质量依旧不错,没有中途惊醒,身体感觉恢复了久违的松弛。


    但梦……还是有。


    还是男人的身影,却不再是那种粘稠带着压迫感的纠缠。


    那个模糊的轮廓远远坐着,隔着一段说不清的距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而他,在梦里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份遥远的注视。


    却没感受到丝毫威胁,反而从那片模糊的目光里,捕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温枕秋躺在床上,回忆着这个简短的梦境片段,眉头微微蹙起。


    这梦……还真是花样百出。


    从充满侵略性的“男鬼”,到<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林中光影,再到现在这种充满矛盾的凝视……


    他的潜意识最近是在搞什么艺术创作吗?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掀开薄被起身。


    走进厨房,周一晨间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想起牧云决的过敏还没完全好,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


    【起床了吗?我今天要去学校,要是还没醒,我把食盒放你家门口,记得取,中午热一下就能吃。】


    昨晚睡前就炖好了清淡的排骨粥,装在保温盒里,刚好够牧云决吃一顿。


    他回想了一下对方脸上淡了不少的红斑,估计还得两天才能彻底消退。


    等了几分钟没收到回复,温枕秋猜他还没醒。


    自己简单做了三明治配热牛奶,边吃边翻看今天的课程表,心情因为充足的睡眠显得格外轻快。


    出门时,他把保温盒轻轻放在牧云决家门口,确保不会绊到人,才转身走进电梯。


    温枕秋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牧云决站在门后,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尾还残留着未干的红痕。


    他一夜未眠,喉咙里还带着灼烧感,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狼狈。


    他看过自己镜中的模样。


    憔悴、狼狈、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恐惧的阴暗情绪。


    这副样子,绝对、绝对不能被他看见。


    轻轻拉开门,拿起地上的保温盒,指尖触到盒子的凉意,心脏却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抱着食盒踉跄着退回屋里,没开灯,屋内被拉上了窗帘,一片昏暗。


    他径直蜷缩在沙发上,把脸深深埋进装食盒的布袋里。


    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温枕秋身上清冽的气息,让他鼻子一酸。


    眼泪再次无声地滚落,砸在布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真的好恶心。


    温枕秋对他那么好,细心记着他的过敏,就算早起晚归也不忘给他做饭,语气永远温和,眼神永远干净。


    可他呢?


    他在隔壁做了什么?


    窃听、偷窃、用最下作的手段篡改对方的梦境。


    甚至……甚至对着偷来的那些属于对方的东西,滋生出扭曲的欲望,做出更龌龊的事情。


    一想到这些,恶心恶心感伴随着自我憎恶汹涌而上,几乎再次干呕出声,他忍不住蜷缩得更紧。


    第14章 牧老师是心机boy


    温枕秋走进教学楼时,晨光正好。


    远远就看到寻惑站在楼梯口,背着书包,依旧是低着头的模样,比平时来得早了许多。


    “寻同学,早上好。” 温枕秋主动笑着打招呼。


    寻惑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很低:“温老师早。”


    “一起上楼?”温枕秋示意楼梯的方向,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我们说好的事,有在试着做吗?”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确认作业。


    “嗯。” 寻惑点点头,“回家说了,也按时吃饭了。”


    走到楼梯转角,温枕秋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站在两级台阶之上,背后是清晨的阳光,金色的光束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是镀了一层光。


    寻惑下意识抬头,瞬间又被那过于明亮的光刺得垂下视线。


    温枕秋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不再是全然的老师口吻:“如果之后想去那个秘密基地,不用硬撑着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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