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朔晕乎乎跟着方清林的方向走了过去，回头瞥见魏衷诚的样子，抱着胳膊站在泰兴大大的招牌下和他挥手，神色没有任何不悦，甚至有些自得的意味。
他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不明白——方清林急刹车了一下。
车里的歌单循环到了短发季节，被方清林摁掉。
“下车。”
魏明朔就这么又被方清林拉下了车，直到他走进大厅才意识到此处是个酒店。
“只剩大床房了，您看可以吗？”
方清林哼了一声，“可以。”
上楼。
魏明朔晕乎乎的，一味跟在方清林身后走，直到房卡插在凹槽，灯霎时亮了起来，把本就亮着的白昼点的更亮，他站在玄关的顶灯下，像站在了庭审处。
方清林甩过来洗漱用品，“先刷牙，不然你说的话我都不想听。”
“你......看到了？”
“刷牙。”
魏明朔老老实实刷了牙。
“从你出门那一刻我就全看见了。”魏明朔这才关注到方清林的眼下也有一些乌黑，“我们真的看起来很不像一对儿，是不是？”
魏明朔用力把薄荷泡沫吐掉，“不是。”
“就是这样。刚才楼下的工作人员甚至问的是，‘只剩大床房了，可以吗？’。魏明朔，我们看起来不像睡在一张床上的人。我看起来是你‘哥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对。我今天那样叫你是因为......”
方清林毫无预兆地扑到魏明朔身上，牙刷掉了下去，方清林的怀抱升了起来。
“因为你总是在自顾自做决定。为什么一个人去找沈从？”
魏明朔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他以为方清林在目睹沈从那一个毫无道理的吻后会生气，这要比方清林现在问的问题好解释多了。
“吴院长都告诉我了，还问我你是谁。”方清林的眼神又这样飞过来，不容忽视的眼神，望进去像望进一汪太深的水，“他知道我喜欢男人也没想到我们是这种关系。我们真的那么不像一对儿吗？”
“都怪我。”魏明朔咬着下嘴唇，这是他忍着没有吻方清林的补偿动作，他知道方清林现在会厌恶一个突如其来沾着沈从气息的吻。
“你又这样。”方清林拧起了眉毛，光洁的皮肤凹进去两个淡紫色的黑眼圈，魏明朔之所以能看清是因为方清林又靠近了一点儿。
这家伙浑然没有要追究沈从是怎样一回事的意思。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方清林的憔悴随着越来越多的话而愈发明显，“我只是在问你，为什么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就做决定，你到底在怕什么？魏明朔？”
魏明朔把他从玄关推到床沿儿，膝盖靠着方清林的小腿，缓缓跪了下去，“你的烦心事儿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看你为这些事儿头疼。我想你天天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把康日顺顺当当地开起来，这样就好。”
“傻子......”方清林看着魏明朔头顶的旋，三个，噗地笑了，恐怕什么事儿落到这人脑子里，都要打上好几个转儿才行。
“怎么了？”魏明朔忐忑的心被方清林笑得很乱。
“没怎么。康宁客户群里那些事儿恐怕和沈从真没关系。”方清林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不问我沈从为什么突然......那样？”魏明朔心一横说出了口。
“问你你就知道？”
准备好的说辞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魏明朔鼓了一口气，“是魏衷诚胡搅蛮缠说我和沈从有事儿！”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吗？”方清林的问题让魏明朔陷入沉默。
第59章 稀薄
魏明朔觉得一定是自己太笨了，既不懂魏衷诚打得什么算盘，也不懂方清林此刻在想什么。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把事儿藏在自己心里瞒着我。”
方清林说得对，现在他连拿什么来辩解都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你烦心，别的都没想。”他趴到方清林腿上，不知道是自己头长得大还是方清林的骨头太细，半张脸占了他两条大腿的宽度。
“我需要的不是什么问题都不存在的生活，魏明朔。我不是那样的胆小鬼。”
方清林把他的脸扳了起来，直视他疲惫着的双眼。
他的爱人，一个看上去总是冷冷的瘦削身影，有着最坚定的一双眼睛，说得话从来都掷地有声。
“好。”魏明朔轻轻站了起来，搂住方清林的肩膀。
“所以无论这件事儿的主谋在谁，康日到底能不能顺利开业，魏衷诚非要编排你和沈从之间如何......这些都不重要，都会解决，不过是早晚问题。”
“好。”他捏了捏方清林的骨头，真够硬的。
“最重要的是，有我们俩一起面对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而我，只要还能拿起那把手术刀，我就不会放弃继续做动物医生。”
方清林终于笑了，伸出手和魏明朔拉了个勾。
魏明朔知道了，这是又把他当小孩子哄。
那天魏衷诚意味深长的笑变成了一条消息。
“他到底有几个电话号？”
魏明朔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和方清林整理群内的消息，俩人不分昼夜地分析了好几天，发现多张照片都是手术室内拍摄的，伍君君的嫌疑变得很大。
但是单靠她一个人不可能敛到那么多行业信息，所以种种矛头又落回了沈从身上，眼看结果又飘渺起来的时候魏衷诚的消息极其精确地横插一脚。
“真是不怕麻烦。”方清林冷笑了一声，“能短时间收集到这么多消息，除了沈从和他我暂时也想不到别人了。”
又是魏衷诚......
如此劳神费力地扰乱他和方清林的生活，魏明朔一边儿修补，自己这个亲爹就在一边儿拆台，一来一去，生活继续原地踏步。
“我看看，他发得什么？”方清林把脸凑过去，魏明朔下意识躲了一下。
“我前几天说什么来着？”方清林不满地打了一下他的手。
魏明朔只好把手掌摊开。
【给你点儿线索，来不来随你。地址xx街道xx号。】
在把手机递出去之前，魏明朔只看到了这一条消息，没注意到魏衷诚下面又放了张图片，瞥到后想把手机抢回来，被方清林眼疾手快先一步点开放大。
那是一张豆泡车祸现场的照片。
方清林以为时间已经让自己足够平静，但在看清照片后心脏某处还是被狠地揪了一下。
“既然如此，你去吧。”方清林看着魏明朔慌乱地把手机熄屏，反倒安慰起来，“我没事儿。就是很久没看见它的照片儿，心里有点难受。”
可是魏明朔明明看到方清林的手指在抖。那双开刀很稳，连拼豆都比寻常人要快两步的手在抖。
魏明朔心疼地摸上去，“有事儿也没关系。你不是都说了，只要我们一起。”
方清林依然在抖，魏明朔明白这是一种生理性的恐惧，就像自己遇见尖叫会爆发恐慌一样，他借着方清林的抖动把小拇指搭到他小拇指上，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拉钩样子。
然后到了拇指对拇指对环节，方清林的手怎么也放松不下来，于是魏明朔把额头贴在他额头上，“这就当按手印儿了。”
“魏明朔。”方清林的声音因为距离变得很清楚，抖动和恐惧被魏明朔尽数听在耳朵里。
“我在呢。”魏明朔顶了顶他的额头，他发觉方清林有一些发热。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和我商量。无论什么。”
“知道了。”魏明朔的额头在方清林的额头上滚了两圈儿。
魏明朔默念着方清林的话见到了魏衷诚，对方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让他心生烦闷，也明白了那天在泰兴门口，对方胸有成竹的底气从何而来。
“你和我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魏衷诚上下地瞟他，魏明朔本就不自在的心情更添堵塞。
“少啰里八嗦的。”
“那么，那只狗是我害死的。”魏衷诚听了魏明朔的话，单刀直入。
绕了那么大一圈。
中秋节晚上的医院。
方清林中断的职业生涯，一段数月的消沉，找不见的笑。
灰黑色的微信背景，
直到刚刚还在抖动的手。
魏明朔发觉自己也在抖。
是生气吗？为方清林无缘无故受到的伤害而生气。
真是无缘无故吗？倘若一开始自己就没有靠近方清林，魏衷诚还会揪着他不放吗？
那么是害怕吗？为自己直到今天也没能完整了解魏衷诚的为人而畏惧，这个人的偏执和不择手段不断地刷新着魏明朔的认知，而他们流淌着一样的血脉，魏衷诚刚还说他长得很像年轻时的自己。而他喜欢方清林是不是也说明了他们的基因类似？他也会变得这么坏，这么偏执吗？可他一直也没多善良，不然当初也不会费劲心思靠近方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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