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反犬_灼木焚春 > 第60页
    文件里的吴院长自从康宁业务大幅下滑后如愿以偿地退了休,过上了闭门逗鸟撸猫喝早茶的清闲日子。


    只是这个清闲日子从一进五月就不复了。


    “我说了我得了老年痴呆了!叫那个什么阿尔卑斯症!我不认识什么方清林也不知道什么康宁的,你这小伙子再来吵我吃早点我就不来了!”


    魏明朔依然挡在吴院长前面,看了看他手里那只鸟。


    “您天天出门就为了遛这一只鸟儿啊?”魏明朔没接老头的茬,低头看了眼那只头上嫩黄色的小鸟。


    “你识不识货?!”吴院长语气拧了个弯儿,“这跟昨天的哪是一只?这叫玄凤,前两天那是桃脸儿......”


    空气弥漫了一阵儿尴尬,吴院长显然是谈起鸟来把自己胡诌的借口忘了。


    “茶位费算你的。”吴院长脸拉个老长坐在对面。


    “这顿饭都算我的。”魏明朔笑了一下,看着对面的吴院长把桌上那盒纸巾塞到了帆布袋里。


    “提起来方清林这个臭小子我就生气!”魏明朔看出来这不是玩笑话,说起方清林吴院长鸟也不逗了,茶也不喝了,“你说说,我理解他经历这种事一蹶不振。一个月,两个月......康宁已经给了他最大限度的宽容,整个院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挂个主任的职称排场比我都大,我爱才那是全行业出了名的!他可倒好,手术不上也罢,班儿都坐不住一天,现在还要干什么?自立门户!荒唐!那做手术和经营组织是一回事儿吗?他老子有钱,做医疗更烧钱,两台仪器也够他好歹!”


    字里行间魏明朔也没听出来个什么怨来,满打满算全是担忧。


    “您先别着急。”魏明朔泯了口茶,心里不是滋味。


    当初方清林念在吴院长一把年纪,不想让对方操劳太多,硬是没把伍君君和沈从里应外合的事儿告诉吴院长,对方仍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泰兴和康宁普遍的商业竞争,而那么大个职称落在伍君君身上也是因为人手短缺,无可奈何。


    然而他嘴里为方清林辩解的话比茶水滚烫,一时间不知从哪里说起。


    “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吴院。您从事这个行业那么久,不会不知道这是门儿怎样的生意。但是方清林自始至终也没有对不起康宁过,更没有对不起自己过。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是他用尽全力创造的最好的结局。”


    魏明朔看着吴院长的神情缓了几分,便继续说下去。


    “克服心魔比我们想得都要困难。吴院长,您和方清林共事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他的能力和理想,他绝不是会轻易放弃做宠物医学的人。只是豆泡对他来说太特殊了。”


    魏明朔再次抬头,发现对面鸟笼泛出的金属光泽和吴院长的脸庞一同变成柔和的落寞,怒气和热茶的蒸汽一同飘散进空气中,无影无踪。


    “......并且,不光是豆泡这一件事,康宁的组织架构您是最了解的,一来二去谁得了好谁落了下风您也明白,我一个外人不好赘述。”魏明朔觉得这话对于没得阿兹海默症的吴院长来说应该是很好理解的。


    “那段日子他过得确实很辛苦。”吴院长终于做了回应,老者的语气总会让一些话带上更多意味,就比如他的辛苦二字,失去家人一般爱宠的痛苦,医术迅速衰退的挣扎,来自幼时好友和信任的下属的算计。太多太多杂糅在辛苦这两个字里,魏明朔不自觉落下一滴眼泪在红色的茶水里。


    “孩子?”吴院长迟疑地叫了一声,魏明朔才反应过来这声孩子指的是自己。


    “所以我来找您,就是想让他辛苦的日子没有白过。”


    第57章 新娘


    吴院长联系了之前的老客户,把客户群内有关这起“医疗事故”的聊天记录整理出来发给了魏明朔。


    说是医疗事故和维权,实际上群内发言的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维护权益的话没说多少,抹黑方清林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


    【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吗?这也是我家狗在康宁出了事之后我自己调查出来的!这个方清林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之前还帮虐狗团体修复狗身上的纹身!!!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利欲熏心!】


    文字下面配了一张小图,魏明朔蹙眉点开,是方清林正在给一只法斗做手术的照片,法斗身上有朵大红色的彼岸花。


    魏明朔想起就是这场手术害方清林被虐狗的人堵着打了一顿,在这人嘴里倒成了和那些人一起助纣为虐了。


    【这只是冰山一角,群友们知道他为什么在康宁都混不下去了吗?他把自己家养的狗“害”死了!】


    这次没有配图,而是洋洋洒洒了一串文字。


    【死在他自己的手术台上的!他要真有好技术,能自己的狗都救不回来??徒有虚名罢了,并且我听说这狗的死因也蹊跷的很,他说是撞死的,但是一直也没去追究到底是谁撞死的,真要是和狗感情那么深,能放任它死得不明不白?我就问问群里哪个毛孩子家长,孩子糟了车祸能不去查到底??】


    魏明朔第一次知道晕字是种什么感觉。那些黑色的字跳在屏幕上连了片,还有好长一面没读,而他用尽全力也不能读下去这些恶毒的胡话,下意识拿拳头捶了下身边的墙,忘记了这是凌晨三点的卫生间,方清林主卧套内的。


    瓷砖闷闷响了一声。


    魏明朔顺着外面的月光看了眼方清林,他睡眠本就浅,这一拳头则彻底把他惹醒。


    而方清林茫然地坐了起来,带着俩眼睛加起来有一千二的度数摸了摸空气,“...魏明朔?”


    没得到回应,方清林摸着光去拿眼镜,在世界清晰的那一瞬被魏明朔从后方搂住,两人在月光下环抱,洒了一身亮。


    “你去哪了?”


    “就是起夜。”魏明朔又玩起方清林的头发来,“对不起,没第一时间回应你。”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小孩...”方清林咽了口气儿,心虚地说,“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也一时没反应过来。”魏明朔咬了一口方清林的脖颈。


    “你有什么没反应过来的?”方清林还没全醒,任由魏明朔咬着,“我又不是从床上弹起来。”


    “光很白。”


    魏明朔想起刚才那一幕,方清林坐在月光下,一身肌肤被映得雪白,一时觉得学过的诗词歌赋散文小说里美的句子都扑面而来,可在他这个理科脑子里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具体的句子或词语,只能费力地描述着,“你背对着这些光像是披了白色的头纱,像新娘。”


    “得了。”方清林这下醒了,“我结婚可不要带头纱啊,要带也是你带。”


    “我愿意。”魏明朔在黑暗里找到方清林的手,把它抬到月光下,啄了一口。


    “你刚才的话是在求婚吧?”


    “我的天。”方清林拍了拍脑门儿,“你脸真够大的。哪有让披头纱的‘新娘’求婚的?”


    魏明朔听罢把身子挤到方清林身侧,那一缕光也披到他头上,“现在我也有头纱了。”


    于是方清林摇着身子起来,非常郑重地跪在了枕头上,学魏明朔的样子把他的手伸到光下,吻了一下他手腕侧的黑色小痣。


    魏明朔被气乐,呼了一把方清林的头发,顺势把他的头埋在怀里打横抱了起来。


    “给你点儿面子而已,真要我当你的新娘子啊?”


    “行了,不跟你争了,新郎官。放我下来吧,我还困着呢。”


    于是方新娘子又睡过去了,在那片柔软的月光里,魏明朔眼底盛满这样洁白的景色,想起群里那些脏污的话更觉得难以忍受。


    等魏明朔再次蹑手蹑脚回到卫生间看消息的时候,吴院长又转进来几条新的文字。


    这个群里不断在刷着各种义愤填膺的口号,不明真假的人一时看过去还真难下起判断,魏明朔越看越觉得这是有蓄谋有组织的抹黑。


    【所以说啊!之前据说我们当地有个大机构,做动物实验,就专挑岁数大的狗,可能是针对这样的动物群体做研发吧?光是做动物实验多好找,流浪狗多的是。只是这条件一卡死就难找狗咯,哪有流浪狗能活八九岁的?他们都怀疑那个方清林就是把自己家的狗送去做实验拿好处,嗨哟,他一个和虐狗团队走到一起的人,做出这种事也不惊讶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有医术也没有医德!!】


    文字继续跳动着。


    【天呐,真没想到,之前还觉得他医术好人品也不错,现在看来真是五毒俱全,借医行骗!】


    【你们不知道吧,这方清林似乎还很有背景,家里不知道是有当官的还是做生意的,在医院还和下属摆谱,不过也不知道具体背景如何,是不是敛了不少财才敢这么嚣张!】


    关于方清林的抹黑夹杂着猜测铺满了消息页面,一开始只是几人在声张,之后越来越多新的附和上去,让人看不出哪些是操盘者哪些是附和者,自我陶醉的正义和不辩真相的善良洪水一样击打着方清林的名字和事迹,似乎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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