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哥怎么不留下来吃饭?”
“他今天晚上能不能吃得下饭还是个问题。”方清林一股脑把豆子倒在垃圾袋里,发现袋子的花纹变成了自己没见过的款式。“我刚想着买垃圾袋来着,你什么时候续上的?”
“在你还剩两卷垃圾袋的时候。”魏明朔拿着文件袋落在方清林怀里,“你和他说什么了?”
“他吃不下饭我要吃。我想吃奶酪。”
“你故意打岔的时候很像小学生。”
“我知道。”方清林自顾自打开手机日历,“我觉得我们能在三个月内开业。”
“你仔细掂量这沓东西多厚没?”魏明朔摸了摸方清林脑袋,疑心对方发了脑热。
“我等不及了,我需要上班。”
“要不你上点儿别的班?”魏明朔的话和不安分的手掌一同游走上来,被方清林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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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阔这一巴掌没用上力气。
即便魏衷诚嘴角几近渗血,他也明白这一点。沈天阔喜欢散打,拳击,人又有那么点儿那方面的倾向,这么多年他几乎浑身是伤地活着,比这重的,留了疤的,然而这么多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个巴掌的意味多。
讨厌,轻蔑,质问,愤怒。魏衷诚分不清沈天阔到底想表达什么。
“天阔,我们都老了。”他没叫沈总也没低头,笑脸盈盈且嘴角带血地看向沈天阔,魏衷诚觉得这很神奇,他今早出门明明带了隐形眼镜,但他怎么也看不清沈天阔脸上的皱纹。
他不知道是被这巴掌打出了癔症还是生活在沈天阔身边的这些年本就是大梦一场空,自己眼里的沈天阔似乎突然回到了初见时的那晚,年轻气盛,脸面上见不到一丝岁月或苦难的痕迹,而他也拥有一个青年人最好的日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天阔又一巴掌拍到桌面,魏衷诚感到身上跟着也酥麻着。
“你应该说我怎么没做到底。”魏衷诚依然在笑,“天阔你比我明白,那天的事儿原本应该只是一个开始,它本来可以发酵得更大,但它没有。”
“那是因为你说得全是些莫须有的狗屁!你发癔症了觉得这么做会对我,我的婚姻有威胁?真他妈会做美梦。”
他多么了解自己就有多么了解沈天阔,甚至他们对待这段感情的真实想法都是一致的。不过一场癔症。
“多久了?”魏衷诚发现沈天阔看自己的眼神很陌生,似乎经年数十载,第一次发现这个人有不温顺的一面,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情绪缓急。
“什么?”沈天阔没反应过来。
“我们,多久了?”魏衷诚说完自己也自嘲地笑了,他甚至找不到自己和沈天阔之间相连的词语用哪个。
“别说这些没意义的。情况我已经控制的差不多了,现在开价吧。”沈天阔歪歪嘴,熟练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支笔。
魏衷诚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如果能算笔生意,都算是抬咖。
“我不要。”
沈天阔用看傻子的目光瞥了一眼魏衷诚,这也是一种抬咖,以前他只会用一种没有情绪的目光扫向他。
“那你要什么?”
“天阔,我们确实称得上有缘份。你知道我儿子最近和我说了什么吗?他认识了小从,你敢相信吗?他和小从,这么一说我立马就想起我们年轻的时候,时间真是太快太快了。”
魏衷诚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沈天阔的脸色由青到紫,缤纷至极,更令他兴奋的是,他只不过是说了一个他计划的开头。
第56章 辛苦
康日。
牌匾挂起来的时候正是日落时分,方清林站在忙了一身汗的魏明朔身边,只觉得属于自己生活的太阳升起来了。
喜事连翘儿,魏明朔收到了一筐offer,香港的美国的英国的新加坡的,被方清林一一打印出来和诊所开业的相关文件放在一起,厚厚一沓,油墨味甚至沁入放置的桌子上,以至于方清林明天早上醒来走过那里时因为它们而闻不到魏明朔的早饭香味。
想法飘的太远,方清林晕乎乎的,为确认不是在做梦而撞了一下魏明朔的肩膀。
因为身高差,确切地来说是撞了一下肱二头肌。
“怎么样,老板娘?”
天气炎热魏明朔黏腻的皮肤打滑,方清林反倒给自己绊了个趔趄。
魏明朔一把把他拽回身边,“当老板的人了,还这么马虎。”
方老板无所谓地甩甩肩膀,“你说,开业要请谁来剪彩?我的前同事们要么改换门庭,要么不做这一行了。光请时珂一个人站在这儿搞笑呢?他职业病犯了再把我这儿当个台子说个没完。”
“那就不剪彩。”
魏明朔的回答让方清林一愣,“那会不会显得有点儿寒酸?怎么说也算是康宁头牌自立门户......”
康宁头牌,以前被同行打趣来的外号方清林现在却叫得顺口,感慨世道无常。
“那交给我吧?”
魏明朔绕到方清林身后,捏了捏他放松不下的肩膀松垮的低丸子头。
“你呢,负责当你的门面就行,”
魏明朔把他的头发拢了起来,湿度高的初夏让方清林本就细软的头发有点儿黏糊,发丝绕在他手指上像长了吸盘,不肯松开
“总之,我们方老板只要往这儿一站,十里八乡的小猫啊小狗啊排队来找你呢。”
“你当演动物世界啊?”
方清林看着那块亮亮的牌匾,叹道,“那倒是算了,来找我说明生了病,能少来还是少来。”
“你操心的事儿太多了,这都不是你的责任。”
魏明朔悄悄把手从方老板肩膀移到太阳穴,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在脸颊贴了一口。
“我都说了在外边,”
话没说完,魏明朔又贴上去一口,方清林只好抬手打了下这人。
“狗嘴。”
“就亲。”
康日的牌匾挂上的第二天,方清林由于工作连轴转超了负荷,直到正午也没起来。
魏明朔则在书房坐立不安。
他是在打了第三通电话后觉出事情似乎不对的,通常来说,对于救过自己爱宠的医生,即便只是医患关系也该客客气气。
但这三通电话无一不是被对方敷衍了两句后拒绝钱剪彩的邀请,甚至像是提前知晓般叹了口长气而后急忙挂断。
第四通。
“喂?刘女士吗,您好。我这边是康日宠物诊所的工作人员,康日是方清林医生新开的宠物诊所,您还记得去年...”
“不好意思啊,爱莫能助。”
甚至没说出邀请就被挂断。
而魏明朔毫无头绪地看着那一长串方清林给他的客户单子,上上下下罗列的名字和电话比大学通识课的点名册还要多。
一个名字象征一场方清林耗着心血的一台手术。
他顾不上太多,打过去第五个电话。
“喂?陈先生吗,您好。”魏明朔这次单刀直入,“您还记得去年的时候,您的爱宠在康宁宠物医院治疗吗?主治医生是方医生。”
“您是?”对面迟疑着的语气让魏明朔感到一丝不妙。
“我是他的助手。”魏明朔不假思索。
“啊,这个嘛。方医生我是记得的,医术很好......我听说他要独立门户开自己的宠物诊所了,是吗?”
康日的牌匾刚挂上去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乳胶漆还没干透,这些客户到底哪来的消息?
魏明朔直起了腰干儿,“陈先生,我们至今没做过宣传,您是在哪里听说我们的消息的?”
“额......这个。”话筒对面沉默了一二,“这些医疗事故的事儿嘛,真真假假的。具体我也不好说评价方医生怎么样。”
“医疗事故?”魏明朔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儿,觉得即便说了出来还是陌生,“什么事故?您能仔细说说吗?”
陈先生嘶了一声,“多的我也不太知道,我只能提醒你们关注一下康宁的客户群吧,这个事儿七嘴八舌已经传了很多天了。”
“不好意思,还是想问您是哪个客户群?”
挂断了。
...方清林还在睡觉,十二点过五分,魏明朔先是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太阳依旧高悬,只是慢慢以肉眼难以观察的速度滑坡。
陈先生的话模棱两可。魏明朔想不到这是一件什么事儿,他捕捉到的有效信息只有一个医疗事故,还有一个康宁客户群。
书房里他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即便两个房间阔气地离了很远魏明朔也不敢让脚步沾上沉重的心情,他知道方清林总能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到达他的内心,就像他此时知道方清林的一颗心已经被来来往往的事儿磨损得差不多,经不起太多新的打击。
于是他决定,要在康日开业之前把这件事儿处理好。
魏明朔已经太久没用过备忘录,扫了一眼上面的“方”字又扫了一眼被窝里睡得正香的方清林,摇了摇头把一整个文件删掉,加了个叫吴院长的新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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