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反犬_灼木焚春 > 第57页
    “魏衷诚告诉你的?”方清林晃了晃杯子,里面有一轮红色月亮。


    魏明朔不知道方清林是怎么猜到的。


    “我当然知道,厌恶吗?自己最憎恨的人给自己留下了永远也洗不清的痕迹。害怕吗?拼尽全力想要洗掉这些痕迹,转过头发现它们是刻上去的。”


    魏明朔看着红色月亮,半天说不出话,方清林比他想的要更痛苦一点,更寂寞一点。


    “我和你一样,”方清林把红酒倒在那张他们用来看资料,拼豆,吃饭,甚至是旖旎。此刻只有一滩红色的水。


    方清林把手指沾上那些红色,画了一条线出去,“你可以选择像我一样。找情人,找寄托,找存在。寄希望于世界欠你一个真相和答案,也欠你一个公平,并且你坚信在这个过程中你找得到。”


    接下来他在红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叉,“我替你试过了,没什么用。。”


    又一次落笔,方清林的手指头带着红色走向魏明朔,直勾勾看着他。


    “还有我。这条路无关选择,感情和选择没关系,你没得选,必须是我,只有我......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吧。那么多问题,那么多从前和以后都没讨论的价值。”


    魏明朔觉得方清林的话很像玛丽苏情节里面<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的台词儿,我养你啊,什么都别考虑,你有我就够了。


    可他要用什么交换方清林无条件的青睐?时珂赌上了那么多东西都没换到的宝物,平白抛到他怀里,他战战兢兢地接住。


    桌面上红酒在蒸发,醉意在升腾。方清林在这无趣又虚无的黑白世界里是唯一的红,这是魏明朔早就察觉到的。


    无论用什么交换都理所应当。魏明朔把手指放在红色的最后,顺着那条和方清林之间的线路跑了过去。


    “康日。”魏明朔念叨一遍这个名字,“我们什么时候开业?”


    方清林终于笑了,这让魏明朔难受,他不该让方清林板着脸那么久。


    “随时,我们已经招到最好的外科医生和最好的外科医生生活助理了。”


    魏衷诚踩着自己的脚印儿在康宁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兜圈儿。


    “你真没看错?”


    这个儒雅又急躁的男人已经问了第三遍这个问题了。


    伍君君不知道他嘴里“康宁高层”的身份几分真假,只是领带夹的款式在方清林的衣物上见过,难免觉得对方是带着一些让人笃信的阶级属性前来。


    “方主任确实是和您那张照片里的人一起走的。”伍君君点了点头,对着魏明朔的照片装不认得。


    “之后康宁这个院儿的业务是没什么指望了。”男人挥了挥手,和较好的面部皮肤不符,粗壮且布着皱纹,似乎是意识到这一点,对方带上了随身带着的手套。


    这个季节戴手套?怪人。


    “你的业务我们会留意的,后续可能会产生一些变动,你放心,今天我也只是来了解了解情况,毕竟方主任以前确实是我们非常...优秀的一个员工。”


    伍君君点了点头,看着对方两步并成一步冲门外走去。


    第54章 绿茶纸巾


    八月份的亚热带,闷热无解。


    走出康宁的大门后一滴汗水顺着帽沿儿流了下来,魏衷诚熟练地从平整的衣物兜中拿出来一张无香的纸巾。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曾经最喜欢用的是带香味的纸巾,确切来说是绿茶味儿。


    千禧年还没过半,二十几岁的魏衷诚就开始熟练游走社交场内,递烟陪酒,化学物质的味道时常让人发晕。这种情况第一次出现例外是某天他靠在场内的角落猛打喷嚏,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递给他包绿茶味的纸巾,特地展开了一张攥在他手里。


    他仍然记得那个味道扑进鼻子的时刻,短暂将年轻生命经历过的腥臭清新了一块儿,白色纸巾的余光里,他望见那个男人,体面且挺阔,和他之间似乎有一道天然的沟壑,就像场内的酒味和绿茶的清新味道一样,离得再近也无法交融。


    那个男人是二十年前的沈天阔。


    然而那包纸巾并不是沈天阔的东西,是某个香男艳女留在他身边儿的,沈天阔本人有着鼻炎的老毛病,从来只用无香的款式。这是魏衷诚在后来学沈天阔给他纸巾的样子,递回给他的时候知道的。原来男人的面具和那天的清新味道一样,只短暂了一阵儿便无影无踪了,而魏衷诚腥臭的人生也照旧着,只是明白之后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自此,他像只飞鸟绕在魏衷诚的身上数十年,从未落在他肩膀过一瞬。


    魏衷诚擦完了汗,想起沈天阔两小时前给他打了电话,要他过去,他只得把那张湿掉的纸巾攥到口袋里,没敢再多走几步路扔到垃圾桶。


    他明白,再不出发对方又要不耐烦了。


    沈天阔办公室门口,魏衷诚摸着自己的领带夹喘粗气,好一阵才缓过来,敲了门。


    “进。”


    魏衷诚确认自己出现在沈天阔面前的时候是一张灿烂的笑脸,然而交换过来的是沈天阔川字眉头的面目。


    或许是因为自己在沈天阔面前从来没有过等价值的筹码吧,他心里这么想,行动却是胳膊环在对方脖子上,嘴巴更是抹蜜得打滑,“我们沈总今天有什么烦心事儿啦?”


    沈天阔办公桌上从来干净的要命,今天也如此。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别的不同,他猜测,或许是沈天阔被哪个家里旁系不知好歹的后辈同辈惹了烦,或许是哪个商业对手搞了乱,或许是小儿子不听话,或许是太太背着他给自己置办了什么后路,总而言之,是需要和他说话解闷儿的日常事件,反正他呼之即来,说话又好听。


    然而沈天阔只是把他从身上扒了下来,“你坐到对面儿去。”


    魏衷诚愣了一下,老实坐到了对面。


    “也没什么事儿。”沈天阔的川字眉毛还是没散开,“我们以后少联系吧。”


    魏衷诚一直挂在脸上的笑短暂地耷拉了下来又提上去,“好啊,我少发消息给沈总这个大忙人,一天到晚又要做好丈夫好老板好爸爸,哪有功夫费时间在我身上。你需要我的话叫我一声就好了,其他的时间我又不打扰你。”


    实际上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联系频率,需要他的时候,一个电话或是一条信息,魏衷诚出现。其余时间就像从未认识一般。


    所以魏衷诚不能确认对方说的“少”到底是多少。如果现在的频率算多,再少要到什么程度?


    “嗯?”魏衷诚小心地把小拇指尖搭在对方袖口。


    “我最近忙着处理家里那位的事儿,没什么时间。”


    沈天阔眉毛舒开了一点儿,“这些年你也辛苦了,多休息休息吧。”


    二十几年的相识相知,魏衷诚自然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沈天阔是一个几乎不向他解释任何缘由的人,这一个前后断开的长句已经算做繁文缛节了。


    他在让自己从身边滚蛋。


    “为什么?”


    愣住的人换成了沈天阔。


    魏衷诚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突然很想笑,然后就笑了,甚至出了声。


    这短短十分钟是几十年间他在魏衷诚面前最知行合一的一次,想问就问了。想笑就笑了。


    而沈天阔没有回答。


    连讽刺“你也配质问我”的话都没有,他起身走了出去,留下一扇高高的门,样式是魏衷诚陪他一起选的,全灰色,和厅内挑高齐平,开关都要用力气,魏衷诚当时说他换了这间新办公室,门儿也要选的气派,高高的,正如沈天阔以后的事业路一样,直达云天。


    如今这扇门却是隔开二人的一面灰色厚障壁。


    魏衷诚一伸腿把门踹开,沈天阔已没了身影。办公楼内整层面积不小,这十几秒是走不出去的。


    他扫视一圈儿,这层除了沈天阔的办公室就是俩面对面的会客室,而沈天阔在哪个里面他并不知道,于是随便选了一个踹了进去。


    “我们下个阶段的指标计划是......”


    满座的眼睛都抬到魏衷诚脸上,包括那位正在讲话的小沈总,而他死死看向坐在主位的沈天阔。


    “...沈总。”


    “出去说。”


    沈天阔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和不可置信的目光。


    “沈总。”


    魏衷诚只觉得太阳穴在跳,别的什么都感受不太到了。


    “作为上市公司的董事,您婚姻情况的变动是要进行公示的吧?”魏衷诚咽了口唾液,“所以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知情沈总要离婚的事情吗?”


    举座哗然。


    “差点忘了我们越来越能独当一面的小沈总,您一定知情吧?”


    魏衷诚又看向沈从,这张年轻面孔实在太容易读懂了。他在说你疯了。


    “我也就是来报个消息,没打扰大家汇报工作的意思。您们继续。”


    魏衷诚走之前谁的表情都没看,这有利于他以后为这个此生难忘的瞬间编排些更意味深长的细节,例如沈天阔到底是愤怒还是疑惑,沈从是惊慌还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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