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着。】
魏明朔憋半天竟然就憋出来这三个字，方清林笑得不行。
“等着你给我发工资哈。”发送的声音滑动过去，方清林人也一个打挺滑出门外，说实在的，他对自己现在准没准备好上手术一无所知。
可是生活不是随时给人准备的时间的。方海峰的离开没有准备，和魏明朔相知相熟相爱没有准备，豆泡的死也没有准备。没有准备也不会怎么样，稀里糊涂地往前过吧。
方清林就这样一边儿给自己壮胆一边儿往康宁的方向走，他今天特意选了双白色的球鞋穿，希望能找回点儿年轻时候的热情。
他看着白色鞋尖儿踏进康宁的门槛儿，抬头张望一圈，冷冷清清，门迎也没个人儿来。
“小王？”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居然有回声传回来。
昔日鸟飞进来转一圈发现没地方落脚只能飞走的康宁，华南区排得上号的全科宠物门诊。方清林看了眼手机，星期四，下午三点。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掉到什么时空裂缝里去的时候，背后的一大坨阴影里传来女声，幽幽的。
“方主任？”
方清林回过头，从关着灯的大厅中看见伍君君阴阴的脸，像一个被关在此处上千年的女鬼，青天白日把人吓个好歹。
“伍君君？”
伍君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二楼挑高的大厅飘了下来，站在他眼前，怎么都和记忆里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重叠不到一起去。
“方主任，你来康宁有事要办吗？”伍君君笑了一下，方清林说不好这个表情的意味，伍君君似乎有点儿急着要打发他的意思，又好像他的到来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儿。
“我来康宁？”方清林说这话的时候有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嗤笑，自己兢兢业业在康宁呆了快五个年头，现在倒像个外人被伍君君打量。
“吴院呢？我去找他说。”
方清林没管伍君君大白天在屋里演得哪出倩女幽魂，直直往楼上去。
“哎哟，方主任。有什么事儿你就和我说吧，这里没别人了。”伍君君可能也觉得这氛围太过阴森，走到长廊旁把灯打开，空着的屋子更空了，方清林也彻底回过神儿来，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空着的楼阁，连以往在门诊部听到的起伏着的小动物叫声也没有一个，只有伍君君和他站立在此处，康宁明明只是一个宠物医院，方清林现在却觉得这像一座被劫空了的城，四面八方的空回荡着一些他不知道的故事。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定定看着伍君君，希望对方能吐露些什么缓解他的焦躁。
可是伍君君没有，她就那样站在那儿，等着方清林说他准备告诉吴院长的事儿。
方清林咽了口气，把视线从眼前无边无际的空荡落到伍君君的白大褂胸牌上。
伍君君，副院长。
第52章 亲吻狂魔
“魏明朔。”
方清林这两天没完没了地朔朔朔朔，猛地叫了他的大名还有点儿不适应。
“怎么了老宝贝儿？”魏明朔一边刷牙一边回方清林的语音电话，现在他已经能很熟练地扎小辫子，就像方清林那样。
他忘不掉的，第一个和方清林一起的那个夜晚，自己对眼前这个漂亮男人一无所知，心里一边儿打着算盘一边儿定定看着他光洁背影，在黑夜里像一轮突出的白色月亮。
这轮月亮手指纤细，上下翻飞就把那一头细软的发丝打成一个辫子，如蛇一般缠在脖颈。这幅画面不知不觉也缠在魏明朔心里好久，生活中一有类似的细节就翻出来温习一遍，就像现在。
想着想着语气也放缓，“又想我了？”
“你可能真的得给我开个诊所。”
别说是诊所，一沉浸在对方清林的温情蜜意里，他就算说的是赌场魏明朔也会仔仔细细考虑一二。
“好啊。”魏明朔斩钉截铁地回答，“就是能不叫朔朔吗？”
“我昨天回康宁了。”
魏明朔立马反应过来这似乎不是一个玩笑。
方清林一五一十说了伍君君和康宁空了的事儿，一开始语气还算连贯，到了最后说一句话要接三口叹气。
“我真的没想到。我也没离开多久，对康宁最后一件有印象的事儿还是抢了泰兴的猫三联代理。”方清林又在叹气，“人去楼空，就是几个月的事儿。”
魏明朔没去接方清林的伤心茬，“诊所叫什么？”
“我还没缓过来。”
“还有一个月。”魏明朔尽量让声音轻一点，“你想怎么样，我都陪你。”
魏明朔猜不到方清林下一步想做什么，继续找一个新医院做宠物医生？自己投资当老板开一家宠物诊所？或者，这些过去思考过的道路都不算数了，另辟蹊径去做拼豆店店长，和他一同跑到国外去做学术，或者只是安静地在这个过去创造了太多悲伤的世界呼吸。哪一种都可以。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足够抵抗生活带来的一切。
“你几乎都不说自己的事儿。”方清林叹了最重的一口气，“你为什么要gap一年？”
魏明朔下意识就想扯谎，这件事隔着话筒和一整片欧亚大陆也被方清林发现了。
“你别诓我。我知道是你自己觉得欠我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我这么大个人，自己的生活自己可以负责。”
魏明朔听到方清林打火机的声音，“......倒是你乐意逞强，你一个还在念书的小屁孩，操心自己的事儿还操心不过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搞青春疼痛文学那一套呢。”
“少抽点。”
“又管我。”
“我愿意。”魏明朔对于方清林那一串指证的全部回应就是这三个字，“你等着吧。”
“你累不累？”方清林的问题总是那么古怪。
“少想那么多。”魏明朔发觉对付方清林这优柔寡断的劲儿，千万不能顺着他的思路走，“康宁的事儿，我的事儿，都别想了。你现在就想想下一步想做什么，之后的办法我和你一起琢磨。”
“我还是想做医生。”
“知道了。”魏明朔松了口气，“方医生，我是你的股东。”
“快点回来。”
“你是不是想说我想你了？”
“差不多吧，大股东。”
一定是方清林的召唤有魔力，昼夜勤快变换，一个月被压缩成几通视频电话和几场无厘头的聊天，这期间二人给诊所起了一箩筐名字，只是最后还没选定，魏明朔觉得这似乎是方清林故意而为，一定要他回来面对面把此事敲定。
另外，方清林大致明白了康宁的破落是怎么一回事儿，他走之后院里外科青黄不接的状况更甚，疫苗代理权刚到手就被伍君君和廖俊逸里应外合弄了个黄汤儿，沈从抓着机会借着伍君君的手把康宁搅翻天，一手把吴院长挤兑下去，硬把这个资历轻飘飘的伍君君抬了上去。
伍君君的美梦总算实现了，再没有方清林在上头压着他，只是这个副院长的名头已经毫无意义了，康宁名存实亡，剩下的员工不够搓两桌麻将的，总院的位置也早被收了回去，空剩一个名字。
康宁这种直营的模式，这个院儿还能撑多久呢？
这些考虑都被方清林丢在了高速路上，他开了从没开过的车内天窗，兜着晚间的风向机场开着，越靠近越觉得疑虑都从窗里飘逸出去，越来越多关于魏明朔的思考闯了进来。
不知道魏明朔头发长到哪里了？方清林没再剪头发，短发有了长起来的意思，他和魏明朔不会要变成一对长发男吧？从背后看着他俩跟对蕾丝边儿似的。
诊所到底叫什么好？方清林希望这个名字里有他俩也有豆泡，最好起得可爱一些，但是也要有专业的感觉。
魏明朔gap这一年最好也积累点儿学术经验，这方面他得去替魏明朔打量打量。
方清林的脑子一直在滚，想个没完。夕阳的红是被运转不停的大脑烧出来的，呼呼卷着的风是被魏明朔从另一片大陆带来的气压升起来的，没有比这更好的感觉了，世界的一切都有新的开篇，而最爱的人即将停泊在身旁。
飞机没晚点也没早落下，一切刚刚好，魏明朔在一众人均三四个大箱子的留学生中间，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就走了过来，无名氏的拼豆行李牌被他套了一个保护套，耷拉在一双牛仔裤长腿旁垂落着。
然后方清林看到魏明朔抬起了手，还有一个大大的笑容，夕阳落了下去，魏明朔的笑脸儿升了上来，这个笑容背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是最纯粹的那种开心，方清林不由得也跟着笑，俩人离了老远就灿烂个没完。
方清林从他手里拿过行李，他悄悄抬眼看魏明朔的发尾，和自己想的一样，又长了一截，“想我想的？”
“嗯？”魏明朔转头回来看着方清林，看着看着就迷离了起来，“我可以吻你吗？”
机场外天已全黑，来来往往无数个即将飞往地球另一侧的人争先恐后的擦肩，而他们在此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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