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叫时珂宇了吗？蔺锐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魏明朔没有回答，时珂知道这是等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方清林说自己不喜欢雨天。”
“我怎么没觉得他不喜欢雨天？”魏明朔不解。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懂他这件事儿上毫无天赋。”时珂长长叹了口气，“他不喜欢雨天，只是不喜欢会沾湿的鞋底，不喜欢看不见蔺锐打篮球，不喜欢开不了摊的小吃街。但是这些事情都是有时效的，对于长大后的方清林，雨天的这些含义消失了，自然也就不惹他讨厌，只是我自顾自觉得我们永远是那几个在上大学的小屁孩儿，我要对付的也只有蔺锐一个情敌。”
“你去把名字改回来吧。”时珂听得出魏明朔的劝解是发自肺腑的，“算了。两个字有记忆点，观众早熟悉了。”
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三点钟了。
“祝你好运，天赋怪。”
“你可以来英国玩一圈，这里总在下雨，大家早习惯了雨天的生活方式。我的意思是，或许你只是没找到你的那场雨。”
“借你吉言，我去写稿了。”
魏明朔一下子跌回了一个人的生活。
给教授发的邮件还没有回信。
昨天打听了一圈学校的招聘条件，魏明朔甚至想自己捏一份方清林的简历试试。
他要在gap的这一年里看着方清林被自己打乱的生活重回正轨，然而打翻非常容易，重建何其困难，他只能一边儿留意方清林心的动向，一边儿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寻找一些能和他对其颗粒度的东西。
方清林不喜欢雨天，这事儿倒是他第一次听说。或许要给英国打个问号。
那欧洲其他地方呢？意大利？法国？
或者美国呢？澳大利亚？
东南亚？
在地图上瞎看一圈儿后魏明朔得出结论，世界上没有一处真正配得上方清林。如果他有能力，一定会给方清林圈个领地，可是他没有，他是一个没有人脉也没有能力空有一筐钱的交换生。
钱还是方清林他爹给的。
寻找豆泡死因的进程久久没能明朗，英国又开始下起雨来。
魏衷诚也不再打电话了，或许是知道了他和方清林坦白了一切的事儿。
沈从蔺锐更是久久没有了动静，这是一个带着方清林逃跑的好时机，只是方清林真的愿意跑吗？
魏明朔心里没底，掏出方清林要他带来的拼豆，一遍一遍摩挲着，豆子均匀，熨烫平整，不难看出手艺之精湛。这样一双手可以救死扶伤，可以诗情画意，甚至可以在特殊的时候摄人心魄，拉着这双手逃跑如同孩童怀金过闹市。
论文刚起头，魏明朔却全然把思绪断在了自己对于方清林的畅想里，想着想着就在脑海里构建出一个真的理想国，国民全是猫猫狗狗之类，他做管家，方清林做小皇帝，没别人打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晴天，另外六十五天下拼豆雨。
一定是方清林太幼稚才会让他生出这样幼稚的梦，魏明朔忿忿地想。
第51章 空城
魏明朔这个幼稚至极的梦是被方清林的专属铃声吵醒的。
“喂？”方清林的声音有点抖，魏明朔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我在呢。”魏明朔肩膀头子和下颌夹住手机，从床上爬了起来，今天有两个deadline，又约了教授咨询，只是这些事儿现在全都只能在方清林的电话后面排排站着。
“我刚下了一台手术。”
方清林说他刚下了一台手术。
方清林接手术了？
方清林接手术了！
魏明朔盯盯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那块姓名牌拼豆，忘了说话。
“魏明朔。”
“哎哎哎！”魏明朔把手机稳回手里，“你上手术了？”
他说完才感觉自己似乎比方清林还要激动。
“嗯。说来话长，出门儿路上遇见一个被摩托撞倒的小猫，情况比较紧急，我果然还是没办法眼巴巴看着......总之，手术很成功。小猫现在病情很平稳。”
魏明朔听着电话那头语气越来越上扬，眉毛忍不住也跟着飞上去。
“虽然很久没上手术，但还是要说，”方清林笑起来的声音是毛茸茸的，“比拼豆简单多了。”
“那是，”魏明朔低头，顺着方清林的笑也笑了一下，这让他感觉自己摸到了方清林的发尾，“方博士是什么等级的圣手，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说到这，魏明朔又想起豆泡的死因，不敢再笑。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方清林看着那双血迹蔓延的手套躺在眼前，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出手术室就把电话播了出去，世界给的答案还不够笃定，大洋另一端的魏明朔点头了才算完。
“可是你没能看见。”方清林无意识地呢喃了出去。
“我看见了啊。”魏明朔回答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一般，“你一说话我就看到你了，你是不是站在手术台旁边？手术很成功，你站在那儿大概很神气，表情介于平静和开心之间，头发应该没多整齐，这个点儿你应该是出门没多久，是去便利店吧。去得更远肯定要叽叽喳喳给我发消息。”
方清林擦了一下额头上刚才因紧张沁出来的汗水，魏明朔每句话居然都是对的。
“这些我都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你放心吧。”
“你说，豆泡是不是也看见了？”
“我没救得了它，它是不是一直在怪我？”
方清林看着刚才还稳着的手抖了起来，到了握不住手机的地步，只好把它放在台面继续说话。
“它不会怪你的。它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你......它很安心。”
“它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我。”
方清林想起十多年前在一条大金毛前看着豆泡被诞生出来的时刻，它小得如同上帝随手摘的一片棉絮，却在此后的日子里有千斤般重，拽着他短暂脱离方海峰病态的管教，拽着方清林选定了自己的职业。
一切都是从那一眼开始的。
“方清林。”
魏明朔依旧没放弃继续叫魂般叫着方清林的名字，他怕这个人情绪又滑坡地太快，自己又没办法立刻跑到他身边去。
“我不该离你那么远。”
安慰的话挤不出来，挤出来也没用，魏明朔只能怪自己离得太远，“对不起。”
“如果，我能让这个世界像我失去豆泡这样伤心的人少一些的话。”
方清林捏了捏台面上的手术刀，“我不应该放下这把刀。”
“什么应该不应该。”
魏明朔的声音很急，英国那面会下很急的雨吗？方清林心想，魏明朔说自己能看到他，他却看不见魏明朔。因为他们的话题和场景总是围着他转的。
“没什么是你应该的。你想继续做下去就去，不想，难受，就接着在家拼豆，或者闯你的学术圈儿去，你愿意干嘛就干嘛，实在不行的话，我给你开一家拼豆店，一个月给你开十万块钱工资，肯定比康宁给的多吧。”
方清林没说话，憋着笑等魏明朔继续瞎说下去，“十万行不行啊？多了我暂时也开不了啊，你爸没给我那么多，况且我还得拿钱息事宁魏衷诚呢，不然他要烦死我俩。”
“拼豆店就算了，你不如给我开一家宠物诊所吧。”
“开啊！现在就起名，叫什么？”
“叫朔朔宠物诊所。”方清林想都没想。
魏明朔不说话。
“朔朔？”方清林拿着手机左右晃了两下，“朔朔？国际通话这么卡吗？昨儿晚不是挺通畅的？”
“我要上课去了！”
“好啊好啊。朔朔你上课去吧。”
“方清林你幼稚死了。”魏明朔的话从中间断开，“行了，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挂断了。
方清林还是第一次见到魏明朔这样突然挂人电话的时候要加结束语的人。
大概是朔朔专属小习惯吧。
在线上获得了魏明朔的支持，线下获得时珂的鼓励和敬过来的一杯酒之后，方清林鼓起胆子打算重回康宁，大不了先从小手术接起。
他给吴院长发了消息，对方没回。
这老头不会赖账了？当初说得什么“只要你想回来康宁随时都欢迎你”难道是什么临终关怀？
于是方清林又给小王打了电话，对方没接。
他不太想联系伍君君。
先去了再说吧，方清林一边儿推胡子一边儿看着魏明朔发进来的新消息，一摞乱七八糟的英文作业。
【等这沓东西写完就到了我回去的时候了。】
方清林摁着语音条，“朔朔大股东，我等着你回来给我开工资呢。”
【又叫这个。】
方清林看着这个拼豆头像，想起魏明朔吃饱东西的时候嘟起来的脸颊肉，又发了条语音过去，“好好写作业啊，朔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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