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豆泡的死，方清林的语气不自觉地低迷下去，“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豆泡到底怎么死的。”
魏明朔知道这是方清林一个巨大的心结，可他对于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没个了解，他只知道豆泡死了，沈从认了，顺便给自己扣个锅，自己也认了。而后奇迹般地，沈从洗白了，自己也洗白了，而他被方清林从魏衷诚那儿救下，还要感谢这个奇迹。
“或许真的是一场意外？”魏明朔觉得这个答案或许会让方清林安心一些。
“不。”方清林摇头，“不会那样巧。沈从和伍君君前脚琢磨这件事儿，刚要行动的时候豆泡就死了。这就像是，有人在......”
“截胡？”魏明朔接上。
“谁会想截一个罪过的胡？”方清林皱眉，刚蹙起来魏明朔就把指腹放上去按平。
方清林忽地想起魏衷诚的那个“善意”的提醒，泰兴的折旧单子......这件事似乎除了魏衷诚以外没人更了解了，可他现在要怎么开口跟魏明朔说这件事儿？那可是一个绑票了亲生儿子的爹。
“别想了。”
方清林听着魏明朔这句话，斩断了这个想法。如果他说出口魏衷诚知情的事儿，这个家伙一定会不管不顾地追过去。魏明朔不想让他淌之前那些事儿的浑水，他同样也不想。
“不想了。”方清林收拾拼了一天的豆留下的烂摊子，“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放那儿吧，我来收。”
魏明朔不想提跟离别有关的任何事儿，他和方清林之间达到的平衡用尽了二人的所有力气和缘分，一点儿变动都不能忽视。
“没事的。”方清林又去拍了拍魏明朔的后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事的。”
方清林的嘴巴好像有魔力，说得东西都像一定会成真的箴言。
并且亮闪闪的。
魏明朔又一次凑上去讨了个亲，黑夜又一次降临，只是不再带着恐慌和失去的意味。
第50章 理想国
二人能克服七个小时的时差全靠方清林这个失业人员当夜猫子。
他从家里翻箱倒柜出一个旧平板，用来看拼豆图纸。新的那个用作和魏明朔打视频通话。
“一个眼睛站岗，一个眼睛放哨儿。你习惯吗？”
魏明朔看着方清林一边低头一边抬头，脑袋还要不停在图纸和他脸上转，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像小孩。
“你懂什么？我多动症。这是岁数大了，小时候还能顺便看个漫画。”
魏明朔手指摸在键盘上写作业，聚精会神地看着方清林短短的发梢，“多动症不是感官过载？你之前梳长发不会觉得扎脖子吗？”
“那只能说明同性恋的dna战胜了这串dna，”方清林把刚烫好的图给魏明朔看，是一个hello kitty。
“方博士，你天天在家拼凯蒂猫的事儿传出去会不会影响职业威望啊，不怕被我截图下来当把柄？”
“那我估计你要失望了，方博士的职业威望不需要这个凯蒂猫也已经没有了。”
沉默只纵横了一秒，“你在那边呆的怎么样？按理来说申请季已经过了吧，怎么没听你说起后面的安排？”
“我打算，先gap一年。”电流声无端让方清林觉得这话不诚恳。
“为什么？”
“不为什么。”魏明朔在屏幕那头点了点手表，十九点，正对应方清林所在的东八区进入凌晨两点。“你该睡觉了。”
“好的魏妈妈。”
“我倒希望真的做你妈妈，我一定不会嫁给你爸。”
魏明朔把耳机摘了下来，换起睡衣，屏幕中一条白花花，方清林本来在低头专心欣赏自己的豆图，一抬头骇了一跳。
“......那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方海峰逼得。他这个人从小想什么就有什么，人也看作物件儿，想要就会恬不知耻用尽手段地拿来，就像小孩子看到可心的玩具便要玩儿一样。只是得到了也不会珍惜，转头又喜欢上新的玩具。”
方清林把拼豆的工具收在了一起，“可笑的是连这种程度的‘喜欢’我都没有拥有过。小时候不懂，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讨他的厌。长大了才知道讨厌是不需要理由的，怎样都成立。”
魏明朔很想说我不讨厌你，又觉得方清林没问，他又有什么好回答的呢？或许他不需要自己的不讨厌。在这样的痛苦成长起来的方清林，早就练就了自己喂养自己的能力。
“所以当初我猜到你有可能讨厌我，那我接受。因为这有理由，情有可原。但你当时说喜欢我，我一时接受不了，我不懂理由在哪。”
“所以你还没有长大。”魏明朔觉得方清林剪了头发后说得话越来越像中二期装深沉的小孩儿，“明天继续拼豆吧。”
“不。”方清林摇头，“我要去海边吃冰淇淋。”
“听起来长大了两岁。”
“睡觉了，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我要睡小孩觉。”
“我喜欢你。”网络连接不稳让魏明朔的最后一句话卡成电音，方清林还没反应过来就摁到了挂断，回想了好一会才听明白这家伙说得什么。
【大哥哥，你刚才说的什么啊。听不懂。】
方清林看着魏明朔安静的对话框，蓝色头像半天也没个反应。
方清林不死心地点进去，蓝色头像被魏明朔换成了那个拼豆做成的无名氏行李牌。
【大哥哥你的头像好幼稚哦，是拼豆。】
对方正在输入中...
【大哥哥你打字好慢哦。】
【家里小孩拼的。非要让我用。】
还演上劲儿了。
【你家小孩多大了大哥哥。】
【昨天五岁，今天应该七岁了。】
【听不懂。大哥哥我要睡觉了。】
【睡吧。大哥哥写完论文也睡。】
深城另一端，夜晚和白昼没有界限，代码和文字燃烧人寿地奔跑。
“喂？”
憋不出新稿子的时珂正在工作室和一桌在台上侃侃而谈现在屁也崩不出一个的演员们沉默着。这声喂是两小时的会议里催生的唯一动静。
好不容易盼来了个章行简，结果还是个心怀鬼胎的。
“之前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事儿没完一事儿又起，时珂打着手势走出了门，点了根烟。
“你什么时候抽烟了？”
“学你俩呗。”时珂咳嗽了一声，“俩神经病。早知道现在你俩有情人终成眷属，第一次见面儿的时候我就不该管方清林。”
“再回去一次你还是会管。”魏明朔清了清嗓子，“真没结果？”
“我们又不是警方，哪来的权限？你以为自己私家侦探呢。再说，我觉得吧这事儿纯是寸的。不像有人故意的。”
“方清林觉得不是。”
“他觉得有什么用？客观事实就摆在这儿。”
时珂觉得自己说的话是有些冲，或许是被这看不到头儿的黑夜冲了脑子。
“总之你现在和他每天联系，你还是多开导开导他吧。这件事深研究下去没个劲头，难道又要他难受上十几年最后明白个世事无常的道理？方清林就是这样的人，他太需要一个理由了，不然没法说服自己活着。有的时候，我觉得他或许不像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给不了他答案。”
“这个世界配不上他。”魏明朔的语气让时珂觉得，他是和方清林一个世界的人，“我会一直观察着的。他最近状态好一些了，起码找到点儿事情做。”
“你哄他干嘛去了？”
“......拼豆。”
“你可真行。外科大腕被你哄成小孩了。”
“看微信。”
“打着电话呢，没网。”
魏明朔挂断了电话，三秒后，时珂看到一个视频电话进来了。
“你们真的就该是两口子。”时珂没了招，看着魏明朔一顿倒腾。
“看见了吗？”时珂困得直打哈欠，魏明朔跟变戏法一般掏出一个个拼豆。姓名牌，充电器收纳，豆泡卡通画。
“看清了吗？方清林给我拼的。那我收起来了。”
时珂哈欠没打完，眯着半个眼睛，“说得跟谁稀罕看一样......”
“挂了。”
“哦对。”时珂一个哈欠过去头脑清醒了点儿，“那个章行简是你爸搞来的人？”
“嗯。”
“你爸真行啊。”时珂捏捏太阳穴，“我们工作室招文案招了一年了都没找到这么有才的，谁想到是个超级大毒瘤。”
“他是方海峰之前的学生。以前就对方清林有想法。魏衷诚是抓着这件事儿他才肯过来。”
“是我没有能力看人，如果是你或许早就发现这人有不对了吧。”时珂自嘲地笑了一下，“人和人之间朝朝夕夕能培养出来的只有默契，爱是培养不出来的。”
“如果把爱的范围画大一些的话。”魏明朔在黑暗里的视线很亮，“他也是爱你的。”
“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里。”时珂没敢接魏明朔的话，“方清林就像你学的数学，懂他是一种天赋，你生来就有了。我这种一窍不通的人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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