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幸福呢？凭什么我的爸爸从来都不认可我，不鼓励我，不为我撑腰呢？那时候我才十几岁，一个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特别的人的年纪，我接受不了这个。”
“沈从喜欢你？”
魏明朔的酒劲儿好像上来了，摇晃着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这个臭傻......坏蛋。”
方清林正飞出去的思绪被魏明朔打断，“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爸妈欺负你，你怎么对他，怎么讨厌他都对，你一点也不坏。”
魏明朔拿着手机说话，方清林吓得抢了过来，怕这个酒鬼真把电话打了出去，一看通话列表是10086才放了心。
“后来我才知道，沈从他爹妈也不爱他，只是他作为沈家的孩子，不能有这些丑事在身上。并且他小时候过得很可怜。”方清林摸了摸魏明朔烫烫的脸，“我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件事儿呢，上大学遇见他的时候还和他作对。”
“他活该。你和他作对是他的荣幸。你不坏。”魏明朔握着手机说，“沈从坏，魏明朔坏，方海峰坏，魏衷诚坏，蔺锐坏，方清林好，方清林最好。”
方清林拿他没办法。
“你起码还知道悔改，我自始至终都没机会和沈从说一句对不起。”
“你对不起他什么啊？”魏明朔又开始咧咧，“你就是太......”
魏明朔又哭了。
这次是借着酒疯哭得，很显然没有什么表情管理，哭得有点儿难看，方清林偷偷拍了张照片儿。
“你就是太善良了。”魏明朔拱了拱方清林。
“属狗的。”方清林捏了他耳朵，想看看有没有立起来。
“对不起。”魏明朔把上半身贴在方清林的胸膛前，听着那股从来都是伤心节奏的心脏传来有力的震动，“我要好好守护你的愿望。”
方清林拖着他的肩膀，“我说了，愿望不重要。”
“重要，你是最重要的，最特别的。全世界都黑乎乎的时候，只有你是红色的。”
方清林没听懂他在嘟囔什么，只是冷不丁听到最重要三个字，心里发了酸。
“起来，躺床上去。”方清林试图把这个大家伙拖起来，失败了，坐在地上看着魏明朔睡着的脸，摸了摸。
魏明朔的电话还没有挂断，传来“人工客服请按1”的滴滴声，夜晚袭来，方清林觉得自己的心终于彻底地安静了，以往对魏明朔的猜测都是薛定谔的猫，这只猫终于出现了，而他被魏明朔这个幼稚的复仇计划拉回到了和沈从作对的二十岁，他不能替沈从原谅自己，但是能为自己原谅魏明朔，仇恨在代际之间叠加，起源的人作恶无数仍没有神罚，被这些仇恨影响的人能做得只有摆脱，不让恨延续下去，这是最重要的。
“臭坏蛋。”方清林又捏了一下魏明朔的耳朵。
第48章 习惯两个人
方清林还是没习惯两个人睡觉。
晨光不似过往一般直接到达眼睛，而是先从魏明朔宽厚的背折射过来。方清林散光，那一大坨光晕让他更觉得这一切都是场梦。
“怎么又是你先醒？”
一个额头上的吻足够让身体升温，方清林贴上魏明朔比他冰冷的身子，“打工打出来的生物钟，还没调节回去。你的英国生物钟怎么调节的这么快？”
魏明朔背朝着光，坐了起来，一只手拽着方清林的腿，另一只托着他的后背，“可能是年轻吧，你觉得呢？”
方清林揉了揉后腰，“......对，年轻。”
“我害怕，”魏明朔一个打挺把方清林囫囵托住，“你不要总是先醒来。下一次，我要定一个手表上的闹钟，不吵醒你的那种。我要在你之前醒过来。”
“这有什么的？”方清林不懂他的坚持，“我还会趁你睡着跑了不成？”
说完这句方清林就后了悔，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自己就是先跑的那个。
“我只是跑回家，不像你拿着护照跑出国门。”方清林意识到自己没理后就去挑魏明朔的刺儿，“牛气得很。”
方清林感到托着自己后背的手僵了一下。
“你说的。”魏明朔咬了方清林耳朵一下。
“我说了什么？”
“你说过，忘不掉你可以全世界转悠去。”
方清林想起来了，这是魏明朔刚对他开展疯狂追逐的时候自己的话，让他拿着方海峰的遗产天南海北玩儿一圈，回来肯定他方清林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你那时候想忘掉我？”方清林绷紧身子荡到魏明朔耳边儿，“所以什么时候记住我的？”
魏明朔的耳尖热了起来，“你吃康乐果。”
方清林从床上跳了起来，对这个答案摸不着头脑，“什么？”
“你的嘴巴很红，我想亲你。”魏明朔越说越小声，这让方清林很难把他现在的样子和初见时那种掠夺的气息相连。
“那也太早了......”方清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阵咳嗽，看着魏明朔从床边飞了出去拿水杯。
“不够早。”魏明朔又一次找到机会托方清林的后背，“我应该在沈从喜欢你之前就喜欢你。”
方清林被他这幼稚的想法骇了一跳，“那时候出生了吗你？”
“所以你是第一个让我怪我妈妈的人，”魏明朔把鼻子贴到方清林颈窝，“我怪她没有早点生下我，我应该一直都在你身边，没有沈从，没有蔺锐，没有时珂......”
“怎么还有时珂的事儿？”方清林被他看得发毛，“你好可怕哟，小弟弟。”
魏明朔的手机在床上亮了起来，是邮箱的推送，方清林扫了一眼，是一大面英文。
刚欢喜起来的气氛又落了下去，方清林知道魏明朔的交换还没有完成，他是中断了飞来找自己的，算来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才结束。
“我或许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睡觉了，魏明朔。”方清林自顾自呢喃着，看着魏明朔伸出去的够手机的腰身，觉得他再稍微一伸也能远离自己。
“我还能再呆一周。”魏明朔按灭了手机，“六月份我就毕业了。”
“有什么打算吗？”方清林想了想魏明朔适合的职业方向，想了一圈后脑子只能浮现出魏明朔穿不同职业装的样子，觉得怎么都顺眼。
“我这样性格的人可能比较适合搞学术吧。”魏明朔笑着搓了“一下方清林的后脑勺，“其实数学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它很讲道理，很牢固。我觉得这个世界这样的东西很少，所以才会选择学这个。”
方清林想了想章行简和方海峰，觉得魏明朔未免把走学术这条路想得太轻松，“我觉得你可以先试试看，不急着下定论。”
魏明朔刚离开方清林说了两句话就又扑上来，“其实我有定论。我哪也不想去。我不想读书，也不想有个其他的社会身份。我想赖着你。我想你永远都习惯不了一个人睡觉，想做你的厨师，司机，管家。这个世界把你养得那么坏，我想把你好好养一次，各个方面的。”
魏明朔是个说情话会害羞的人，可是他更享受自己说了这些肉麻话以后方清林恼羞的样子，这种乐趣超越了羞耻，引他越说越没遮拦，“我想让你做我的小孩。”
方清林冷不丁被一个小自己七岁的人说想他做小孩，心灵上还是受了不小的冲击，“该说你不客气还是不害臊？你没事要养我还得看我乐不乐意吧，我是事业型男人好不好。”
魏明朔还陶醉在自己“养方清林”的美好设想中，摸起他的手在手心里攥着，兀地想起方清林因为豆泡不能上手术的事，现在更是彻底赋了闲，不免一阵难过，方清林失去的总是比得到的多，他该用怎样的努力去女娲补天？
“所以还是老样子吗？”
他把攥着方清林手的拳头打开，那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下过那么多次精准的刀，救过那么多奄奄一息的生命，此刻就静静躺在他的手掌心，像一只永远游不到岸边的船。
“嗯。”
方清林把手收了回去，掀起一阵离岸流，“我劝说自己去做学术，接触高校。可是总会不自量力地想，或许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可以缓得过来。”
“一定缓得过来。”
魏明朔又一次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那里，“只要你想就能，多久都能。并且，你不觉得一头白发了之后做手术还是特别稳，很帅吗？”
“非得一头白发吗？”方清林用肩膀往后撞了下，“那现在这样蹉跎时间也太浪费了。”
方清林耷拉着手在面前晃荡，“并且，不光是做手术这一件事儿。我小时候写软笔很漂亮，最近我试着重新起笔，写得跟画符一样。这只手现在好像做什么都不成。”
“怎么做不成？”
魏明朔不怀好意地把他的手托到日光下打量，方清林立刻猜到他要说什么，肩膀再次往后撞，结果魏明朔预判了这个行为，扑了个空，结实躺在了床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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