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弄那副可怜样,滚过来把我解开!”
魏明朔被方清林喊得丢了魂,直直走过去解开了绳子,他蹲坐着,感受得到方清林的鼻息很不均匀,以往有这种感受都是在和他的情事之后,唯独这次是因为爆烈的愤怒。
绳子垂落到地面,魏明朔的手托接替绳子绕到方清林身上。
“如果我没有靠近你,这些不好的事就都不会在你身上发生。”
魏明朔轻轻握住方清林颤抖的肩膀,试图做些于事无补的安抚,“你刚才说得那些时刻,我宁愿都没发生过。”
“有什么用!愿不愿意也都发生了,凭什么你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我呢?我呢!”
方清林的泪水一滴一滴滚落出来,跟着逐渐增大的嗓音一同砸在魏明朔身上,像一枚枚图钉把他钉死在原地,让他躲无可躲,必须面对自己犯过的罪行。
“你的愿望,还记得吗?你说得那些时刻,我趁虚而入在海边勾搭你,赖在你家,在病床前守着你,费大力气找蔺锐了解你的事,这些都和你的愿望背道而驰,它们都是不清白的,处心积虑的。即便如此你还要珍惜它们吗?”
魏明朔是闭着眼睛说完这些话的,他不敢直面方清林的反应。
“又是这个见鬼的愿望,这次提完它你又要跑吗?我他妈不许了!”
长时间小腿的弯曲让站立成为奢望,方清林从木椅上跌了下来,鼻梁正中魏明朔的鼻梁,骨节和骨节砸着,鼻腔沁出血腥的味道,方清林全然不顾,在疼痛里找到魏明朔的唇瓣,结实地咬了上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食肉动物猎食时怕猎物飞走的啃。
他不在乎愿望也不在乎真相,即便魏明朔是一个藏起反犬旁的狼又如何?
为爱从良是人的天性,方清林为此丢掉了所有顾虑,任由鼻腔的血和口腔摩擦出的血交融着,直至天暗。
第47章 弃犬效应
方清林觉得魏明朔这次回来后不光头发一种变化。
三天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这是方清林和魏明朔约定好的,三天一到,他就要坦白清楚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不能回避的真相,他当初到底为了什么接近自己。
这本是方清林想给他些缓冲的机会,没想到这三天差点给自己折磨成神经病。
“你在上厕所。”
魏明朔的声音从卫生间的门传过来。
门内,方清林连吃了五顿魏明朔全无蔬菜的大餐,正便秘着蹲在马桶上思考,明明当初是魏明朔拍拍屁股一飞走人,怎么他还能产生弃犬效应?
上个厕所都能跟在屁股后面过来。
“你很危险知道吗。”方清林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一阵慌张的声音,而后用手敲了敲马桶的陶瓷面儿,“干嘛呢?”
“盘腿儿。”魏明朔打报告一样回话。
难怪,那么长两条腿,盘起来是要些功夫,有点儿噪音也正常。
“你说,我怎么危险了?”
盘腿的魏明朔心里咚咚打鼓,不会是魏衷诚找到方清林说了什么吧?
他回想起这两日,方清林从重新见到他的欣喜逐渐变成了不耐烦。
一定是魏衷诚!
“你别信他的话!”魏明朔急得一嗓子窜出来,“我当初,是有自己的目的。但我从来没想过真的害你身体健康,没想过撕票你,也没想过动豆泡!”
“你不能信他!”魏明朔腿挪上前,在门上咚咚两声。
便秘了半个小时终于有了结果,方清林扶着腰起了身,听着魏明朔似乎在门口哇啦哇啦个没完,自动冲水的声音一盖,半个字儿没听清。
刚洗的头发像一头小尖尖垂在脸旁,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去,对着镜子抓了抓。
突然,方清林在镜子里看到一个大家伙扑了进来,是魏明朔。他才发觉这人是有自来卷的,长了才明显,那头卷毛落在他的后脖,很痒,弄得方清林有点想笑。
“干嘛啊?也没那么危险,你刚才说什么?冲水没听清......”等方清林笑完,话说完,才发现魏明朔在哭。
“怎么了?”
“你不能信魏衷诚。”魏明朔哭得很小声。
方清林明白了刚才对方嘟囔得什么,以及,魏明朔瞒着的事和魏衷诚有关。
“那你哭什么?是因为他说得对,你害怕了?”方清林拿起毛巾擦头发,魏明朔依然跟个围脖一样挂在他身上。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们能不能出去说?”
“你终于感觉到臭了?”方清林把一直捏着的鼻腔松开,“松开我。”
“我不要。”
“不要就是害怕了,害怕了呢就是他说得对。”方清林又捏上鼻腔,“那你就是一个臭坏蛋,你自己跟屎呆一屋吧,我要睡觉。”
“我不是臭坏蛋!”魏明朔从方清林的围脖变成背背佳,借着手长的优势把方清林死死揽在怀里,“我就是想到,我对你太坏了,对你这么坏,你还是愿意让我在你身边儿烦你,我心里难受。可是人和人之间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万一他胡编乱造,你觉得我更坏了,坏出限度了,就不让我烦你了。”
“坏还有限度,你当这是算函数呢?”方清林抓了一手魏明朔的卷起来的发尾,蜷在手心握紧。
“那也不是像治病一样救死扶伤,多坏都要治。”
“喝不喝酒?”方清林没来由说了一句,魏明朔知道,这是要他交代了。
“尼格罗尼?”魏明朔把哭腔收起来,给了一个引人遐想的选择。
“不,”方清林轻轻推开魏明朔,头也不回地前往酒柜,“喝白的。”
“不许跟来。”方清林感受到后方依然没放弃一键跟随的魏明朔,一口回绝。
“喝吧,特意拿来给你壮胆儿的。”方清林扬起下巴点点茶几,示意魏明朔开口。
“哥哥。”
“叫爸爸也没用。”方清林顿了顿酒杯。
“你别讨厌我。”魏明朔眼巴巴看着那杯酒,“外边儿天冷,你睡衣太薄了,穿个外套。”
方清林顿觉莫名,“我又不出门儿,穿什么外套?”
“一会儿你要是想轰我出去,就得出门儿。”魏明朔抿抿嘴巴。
“你知道我妈妈和你爸之间的事儿,不知道她和我爸的事儿,我得先给你讲这个。”魏明朔喝下了第一杯酒。
“......你慢点。”
“他俩都没上过什么学,从小就出来唱二人转。那时候,东北地下的二人转和现在发展起来的不一样,基本都是低俗夺眼球,我妈长得好看,还蛮受欢迎,也是那个时候起,魏衷诚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魏明朔喝了第二杯酒。
“后来这行干不下去,魏衷诚就去拉皮条,他能奉承也没自尊,在这行混得开,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拉到了自己老婆身上。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和你爸认识。”
说这些话的时候,方清林觉得魏明朔的口气像是在谈论别人家的事。
“她有抑郁症的基因,我外婆以前被人叫做疯子,以前哪有什么抑郁不抑郁的,不和别人说话,每天哭,不就是疯子?反正,后来她跟了你爸,这个基因被彻底唤醒了,所以才会选择自杀。”
魏明朔猝不及防地看了过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得太简单了......我以为他只是对我妈那么残忍,没想到对你这个亲生的孩子也这样。我以为全天下只有魏衷诚会对自己的孩子这样。我理所应当觉得你的幸福和我妈的痛苦是息息相关的,只有你痛苦了,我妈才会觉得欣慰一点。所以我接近你,想让你依赖我,然后像你爸对我妈那样对你那么坏,我觉得这才公平。”
魏明朔喝了第三杯酒,头仰起来的时候酒和沁出的眼泪一起奔涌,直到脸上有了触觉,是方清林的指腹擦在上面。
“行了,别喝了。”方清林轻轻地说,魏明朔的伤心也被轻轻地拖住。
“方清林,你不要对我这么宽容,”魏明朔一把抓住了他停留在上面的手,亲了一下,“我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在我对你产生一种要把我击溃的愧疚的时候,你还是对我这么好。”
方清林的神情永远那么轻,魏明朔看了心里更是打旋儿地痛,“我知道你不是不在意,你许的愿望就是我接近你没有目的,是我太坏了,因为这个愿望,我在你面前永远都这么坏了。”
“对,永远都这么坏了,”方清林把下巴抵在魏明朔的肩膀,“你知道为什么我原谅你对我这么坏吗?”
魏明朔摇了摇头,敲到了方清林的下巴,被方清林强硬地掰正,“因为我也这么坏过。比你还坏。”
魏明朔听不懂了。
方清林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知道我和沈从到底是怎么结得仇吗?”
“蔺锐?”
“不,蔺锐屁都不是。”方清林笑了一下,“因为他喜欢我,这事儿被他父母知道了,让方海峰带着我转学,还得对外说自愿。沈从就是这么讨厌上我的。而我讨厌他,是因为嫉妒他被父母这样关心,活得像个小霸王,我只有被边缘化的份儿。那时候全学校只有沈从一个人愿意和我玩儿,我却在心底里觉得他是在施舍我。所以后来我一直都没有联系过他,再遇见他也是希望他过得很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