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包间天花板坠入地面,章行简和沈从的面目变成两股胀满的气球飘逸出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方清林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在哪里,眼罩里的世界漆黑一片。
他伸手想去摸索些线索,却发现手腕被紧紧绑在一起,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行动权限。他做不了什么,感官在被剥夺的情况下异化出新的直觉,他知道有人正在旁边,他只能希望旁边的人是沈从,他翻不出什么大浪。
于是他带着许愿性质地发了一次问,“是你吗,沈从?”
低沉的一声笑,这个人不是沈从。
“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方清林冷静地回答,样子像是他现在坐的地方是审讯席一般,“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谈判,你现在在犯罪。”
扑通。
是下跪的声音。
方清林感觉到一个生物散发着浓烈的情绪向他靠近,行走工具是膝盖。
“你这样真的很迷人。”
这个生物是章行简,方清林要吐了,下意识扭过头去,又被对方扳了回来。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清林。很多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你竟然没有记得我,我好生气,所以做得过分了些,你会怪我吗?”
方清林疯狂在脑子里翻找这个人的信息,终于在角落里寻到一丝线索,他依稀记得方海峰十年前,似乎有个姓章的学生。
那种气息离他更近了,方清林躲不了,只能盲目地让章行简摸上自己的脸。
第46章 丢掉反犬旁的狼
人怎么可以造下这么大的孽?
方清林在绳子里动弹不得,不然定会放任自己一头撞死去找方海峰的冲动,他很想亲口问问对方在阴曹地府呆得如何,搞没搞清楚前世今生的余孽?
自己就算是前十八辈子都欠了方海峰的人情债,也该还完了吧?
可事实就是这样,他还笼罩在方海峰的阴影里,任由他这个昔日的学生章行简在自己身旁游荡,没有任何法子。他上次目睹撕票是在魏明朔那对亲生父子之间,现在换到了自己身上,方清林不得不感慨天道轮回。
“你绑我是想做什么?”这是方清林最后的冷静了。
“一点儿对您来说不值一提的事情。”
方清林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忍着恶心把仅能动弹的头颅转到一边儿去。
“你真可怜。”
方清林没力气挣扎,扔下一句真诚的心声。
“再可怜也没有现在的方先生可怜。”
方清林觉得下巴热了一下,是对方的手点在了上面。
方清林在脑海里勾画了一下对方的姿势,声音从和他差不多高的地方传来,那么大概率,章行简在蹲坐,他没时间在脑海里做更仔细的分析,一脚结实地向前方踹了上去。
被躲过去了。
这样一动,方清林的脚腕被对方攥在臂弯里。
“费这么大劲找到了时珂身上?章教授,您没必要因为想约我这件事儿绕这么一大圈吧?”
方清林乐得轻松,索性把整段小腿搭在对方身上,“我看您也不像什么有耐心又有人品的人啊,早点儿来绑我不就好了?”
章行简摩挲着方清林那一截小腿,“方清林,你就是太聪明了才会惹出这么多祸端。你就安安心心当个傻逼拿着遗产吃喝玩乐的富二代不好吗?”
“章先生原来是我知音啊,我完全就是您说得这样的傻逼啊,我已经傻逼成这样了还有什么被害的价值?只是这具身子吗?那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估计有话聊。”
方清林在椅背上转了转脖子,“你想怎么样?我陪你玩儿。你有什么喜好?我大部分都了解。你想上还是......”
“宝贝儿,你废话实在是太多了。”
章行简放下方清林的那截小腿,从他身前踱步到身后,猛地下手想要从背后拽他。
那一瞬间方清林第一次感受到逃离了生活坏的惯性,他剪去昔日挡在脖领后的中长发只是因为一个神经质的念头:把发型做成和魏明朔一样的,或许能明白这个奇怪家伙想得什么。现在却因为这不过两公分的空白让章行简的行动扑了个空,方清林感觉得到短短的发尾在空气中像纸飞机的尾巴投掷了出去。
也是在这个瞬间,他发觉前面有另一个人在。
而他被这个人的怀抱结结实实接住,不再需要刻意寻找航线也能平稳飞着。
方清林什么也看不见,但闻得到,那绝对是魏明朔的气味,和他几个月前的味道有轻微的不同,但不影响本质。
正在他细细靠鼻子寻找到底是哪里不同的时候,章行简传来一声类似牲畜中枪后倒地的声音。
“蠢货。”
魏明朔的声音比气味晚到,但由于他和方清林在相拥,声音必须穿过方清林的身体才能到达章行简那里。
于是方清林觉得他这蠢货二字格外刺耳,也抨击了这个知道魏明朔不怀好意,却仍心安理得倒在对方怀里的自己。
方清林觉得自己的头发被很大力地揉了一下,但因为知道手的主人是谁非常心安。
明明他也不是个好人。
“这么喜欢被人当枪用?”
魏明朔走向章行简的同时顺手揭开了方清林的眼罩,视线恢复后,方清林迟迟没有回头,听着身后人体组织因为撞击产生的声音。
魏明朔还是那么有劲儿。
而经受着这一切的章行简不知道是不敢发出声音还是被魏明朔揍晕,声音兀地消失了,如此突然,正如他莫名出现在方清林的生活中一样,草草结尾。
“魏明朔。”
方清林一直没敢回头,似乎只要视线没落在魏明朔身上,心也就能逃过去。
“现在我可以相信你吗?”
这家酒店的装修风格方清林还蛮喜欢的,在这样一个地方获得一些愉快的体验本该是非常高兴的事儿,他曾经一度认为生命就是这么简单,心理和生理寻找到各自的出路就可以,魏明朔是第一个打乱这两股路线的人。
“如果不可以的话,你现在就走吧,趁我还没看到你。你救了我,我们扯平了。”
方清林的眼睛一直在房间里打转,他需要更多细节来让自己分散注意力,这样才不会心里全然被“魏明朔回来了”这件事儿占满。
“你剪短发了。”
魏明朔的声音有一些哑,这让方清林有点有些忍不住猜测对方现在的神情是什么样的。
“很可爱。”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战胜了方清林想要继续逃避的欲望,他强扭着身体把椅子扭了一个弧度,想象中魏明朔的面貌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长发的背影。
照片和现实完全是两回事,方清林亲眼见到魏明朔的头发和曾经的自己如此相像时还是愣了神,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魏明朔?”
窗外的风卷过帘子,魏明朔转了过来。
中长发明明是用来模糊性别的,在魏明朔身上却恰恰相反,更加浓烈地强调了他的男性气质,让他褪去了小毛孩的样貌,漏出了野性的那一面。
此刻的魏明朔,侧着日光,天然的阴影和毛发的阴影一同在他脸上,方清林依然看不清他的样貌。
看不清。这个人即便近在眼前还是看不清。
“你就折磨我吧。”
方清林合上了眼睛,任凭情绪发落,“从小到大,只有我躲别人的份儿,你是头一个回避我的,倒是比什么医生都好用,治好了我这臭毛病。”
魏明朔终于抬起了头,方清林终于得以看清,这个人眼角卧着一滴眼泪,看得人气焰全无,唯余无力。
“你哭什么?”
方清林这句话没有任何问责的意味,他只是彻头彻尾的疑问,魏明朔的情绪从哪起从哪落,在他眼里从来都是空白的。
“对不起。”
魏明朔抓了抓头发,光洁的脸显露出来,方清林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夜晚里魏明朔的脸庞,朝着月光,光洁如镜,也是这样的模样。
“方清林。”
魏明朔张口,嘴唇干裂,话也是干涩的,“我欠你太多解释,但这些都不重要,你听了也只会徒增烦恼,你不该为这些烦心。”
方清林依旧在椅背上老老实实地被绑着,就算想上前把魏明朔的嘴巴撕烂翻出点儿话来都做不到。
“有他妈什么该不该!”
方清林的吼叫吓了魏明朔一跳,这一声振聋发聩,让他想起自己对着魏衷诚的那一声怒吼。
“你来勾搭我的时候想过什么该不该吗?赖在我家不走,一次次把我扛到医院,学我喜欢吃的菜怎么做,捧着花来我家楼下...”
方清林刚开口时没想到自己和魏明朔之间发生过这么多事,预备的气没够一口说到头儿,停顿了喘气儿再张口竟然有些哽咽的意味,“这些时候你他妈怎么没想到该不该!我有这么随便吗?我这儿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