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从来不发东西在社交平台上，第一次发现这回事，方清林还以为是被他设置了不可见。
后来和这人躺在一起，那事儿后的闲聊时间，方清林质问魏明朔，才发现他只是单纯地不发。
方清林毫无防备地点开了那条朋友圈。
魏明朔发了一张照片，主要展示了下颌线和与喉结齐平的发梢。方清林低头扫视了一眼自己落在锁骨上方的发梢，魏明朔头发的长度已经快要追上了他。
明明是短发季节，这个家伙居然留了长发。
除此之外，这张照片透露不出一点儿别的信息，魏明朔人在哪里，为什么逃跑，留下了烂尾的情节扰方清林的安宁，现在又不躲不藏地发起动态，似乎就是在告诉方清林，那又如何，即便我们之间的联系还存有通道，你也不会来主动问起。
……看得人烦死，方清林一气之下又把这个讨厌鬼删掉了，这是第三次，他祈祷不会有下一次的发生。
如果魏明朔真是这么想的，倒也一点儿没错。方清林赌气一般听着Buzzcut season去剪了短发，这个长度在他身上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倒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比较衬他的脸型，他觉得自己的下颌骨长得很性感，一定要有一撮头发拖着那个部位才能显示出优势。
一剪刀下去，下颌骨独立了。
“能给您拍个视频不？效果太好了。”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出镜。”方清林看着镜子面前自己的短发，似乎回到学生年代。他特意交代了别剪成魏明朔那样的碎盖，流出一些额头。
其实方清林也觉得这行为有些幼稚，但是或许呢？人们总说换位思考，是不是把离大脑最近的发型搞成和对方类似，也能猜懂对方的一些想法？
方清林依然毫无头绪，回家后又气愤地手动盖上了额头，不想了。
第44章 骑士精神
方清林又一次中断了咨询，一是因为最近忙着四处投简历，没工夫花上半天来回驱车几十公里，二是，他实在没有花钱跟人面对面沉默的奢侈消费习惯。从生活中诞生的问题总要回到生活中去，他打算从改行这一步开始。
章行简的消息还是时不时跳出来，方清林有点区分不出来这家伙到底是在打自己的主意，还是在打自己人情的主意。这个人明明岁数不大，却给他一种和方海峰类似的感觉，文质彬彬，圆滑，偶尔流露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例如酒桌上深不见底的量，这些并不让他觉得对方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人，相反，方清林觉得害怕。
就在整理简历的时候，章行简的消息又发了进来。
【方博士，有时间赏脸吃顿饭吗？】
方清林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对方这个阴魂不散的路数似乎和一个人有点像。
没时间三个字已经敲在了键盘上。
【介绍一个你们业内的朋友给你认识啊，他对学术这面有些资源。就算你不想来我们学校也可以通过他了解了解情况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方清林很不想去，但自己又刚立下了回归社会生活的flag，只好摊着身子回了消息。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手机上康宁的工作群已经把他踢掉了。
方清林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一个连续旷了快俩月班的，上不了外科手术的主任，就算曾经给这里做了再多的贡献又能如何呢。他只是感叹了下世事的无常，曾经期盼的退休真的近在眼前时却是这么的单薄。
【小方啊，我们还是会给你保留职位的，你要是不想换工作，想好好休息一场，就去吧，康宁永远是你的家。】
院长的消息。
那座翻新了几回的小楼，小王总是笑着的小胖脸，伍君君古灵精怪的插科打诨，和小动物们相处的一天又一天，一台台难搞却又必须要做下去的手术，尽头只能容纳一小时午休的办公室。
方清林想着这些的时候在穿衣服，裤子扣子好几下都没系上，他从小被方海峰逼着写书法的时候手明明很稳当，和情人交际的时候也是，做手术就更不用说。现在豆泡的死亡把这项赖以生存的工作技能带走了，魏明朔的搅乱更是让方清林不用再和情人交际，毕竟情人这个东西已经太久没出现在生活中了，而方海峰则更不用说，坟头儿都长青苔了。
人的生活是可以被一点一点蚕食的，方清林明白了这一点，更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儿什么，给命运转动的机会。
穿得人模狗样后方清林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短发比中长发好打理很多，抓了抓喷点儿定型就能出门，耳朵和下颌线很久没有和空气这样接触。
日光明亮，一个明晃晃的小洞出现在方清林耳朵上，是大学的时候沈从和他一起打得，多年没戴饰品，方清林以为早就长死，现在耳朵露了出来，他才发现这个圆圆的小洞依然会透光。
哎。
想起沈从就又难过起来，方清林摇了摇头，发现短发做这个动作会飞起来，觉得好玩，又摇了两下才出门。
—
“这事儿成了的话，我们也算两全其美，互利共赢。当然，我也不会少你的。”
沈从翘着腿坐在包间正中，怀里抱着个Kelly doll包包，自从蔺锐不让他瞎养狗养猫之后，买包的理由又多了起来，蔺锐更是当做这事一件花钱消灾的好事儿，也就随他去了。
章行简依然是那副淡淡的笑脸，沈从不太喜欢他，总觉得这人有魏衷诚的影子，一幅谄媚样子，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样的家伙居然贪恋上方清林的色相？方清林确实算是有魅力，沈从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一点，只是他看不出来，这个章行简和方清林谁该在上？
应该是轮番儿吧，沈从摸了摸新包的皮子，自我认定了这一点。
“不过，你确定这个药性不强吧？”沈从指了指面前的茶杯，“要是弄出什么大毛病来，我也救不了你。”
章行简的眼睛长得有点像方清林，末端吊起一些，笑起来像是猫系动物狩猎前的神色，“只是让他舒服地睡个好觉而已。”
沈从环视了一下包间的四周，“说好了，照片我要检查，你不可以留。”
“好的，沈先生。”章行简答应得非常痛快。
“十三点整。”沈从看了眼时间，“这种等待让人心情特别好，你说呢？”
章行简眯着的眼睛展开，“当然。”
—
一天前。
魏衷诚打电话通常是全然不管时差的。
凌晨一点，刚准备进入梦境的魏明朔被一通铃声吵醒。
“你有完没完？”魏明朔接了电话，倒不是多想和魏衷诚有过多的沟通，只是他现在太需要痛骂对方一顿以绝后患。
“你不是不想回来吗？咱们爷俩见不到面儿，我找你聊聊天还不行？”
魏衷诚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嘶哑，魏明朔知道沈天阔的特殊喜好，不禁佩服起魏衷诚的敬业程度，一边拖着一身老骨头做别人情人，一边还要见缝插针地骚扰自己，当初有这个力气经营事业，估计早出成绩了。
“有话直说。”魏明朔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把掖进上衣的发尾揪了出来。
“你跑出去这么久，就不好奇方家那个小子现在日子过得如何？”
“我要是这么关心他还会跑出去这么久吗？”魏明朔呛了魏衷诚一句。
“哟，不关心啊？”魏衷诚呵呵呵地笑了一阵，“那我可就放心告诉你了，他被一个黑道的小子盯上了。”
“……”魏明朔很显然是没信这番话，觉得是魏衷诚想勾引自己回去找他胡编的轶事。
“信不信随你吧。反正这事儿沈从应该也知道，他认识那小子。反正据说是死缠烂打了好一阵，方家那个小子也没松口。后来不知道用了手段，还真不抗拒人家了，天天约会见面可勤了……”
魏明朔听到这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手贱，在接电话的时候看到来者就该直接挂了享清净。
“还有事吗？”魏明朔清了清嗓子，想起来接这通电话的初衷，准备开始骂魏衷诚了。
“你————”
破折号还没有甩出去，魏衷诚的话又一次赶上来，“小道消息，不保真，信不信随你。你那个小方先生矜持着呢，不拒绝也不答应，给人惹毛了，攒着劲儿要搞他呢，黑道的人用什么招，我可就不知道了。”
“你都知道的事儿，方清林会蠢得心里没数儿？” 魏明朔嘴上这么说，心里盘算了下这件看似离谱的事儿成立的可能性。
“都说了，小道消息。怎么传出来的爸也不知道啊，你就这么一听吧。”
挂了。
魏明朔觉得这脑袋怎么这么痒，发尾抓了上去又放下，最后把绑画图铅笔的黄色橡皮筋儿摘了下来，学方清林绑了个丸子。
万一呢？
魏明朔拿不准，掏出手机想给方清林发微信。
发吧。
屏幕在黑漆漆的房间亮着，一如从前的很多个夜晚，魏明朔始终不敢摁下发送键，他怕自己一旦再次凑近到方清林的生活，会让对方生出新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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