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都什么词儿啊?”方清林皱了皱眉毛,想起自己清心寡欲的这一年,觉得自己冤枉得很,“再瞎编排我就不给你面子了啊。”
方清林现在的心情就是非常后悔。
新朋友和换工作的事儿完全被抛在脑后了。
“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方清林怼了怼靠在卡座里倒酒倒得正起劲儿的时珂,用力让自己的嘴皮子动弹的幅度小一些。
“干嘛呀!你好好的!和人家新朋友面对面多好!”时珂刚喝了半口酒就开始发起不小的酒疯,完全没想听方清林解释的意思。
他只好把手机掏出来打字。
【魏衷诚在我的12点钟方向。他快看见我了。】
时珂搂着那位叫章行简的新朋友依旧在喝,对方也许察觉到在这样的场合勾肩搭背易被误会,不做声地往时珂身后撇了撇。
而魏衷诚就像刚才这位正黄旗公子哥的反义词一样,结结实实靠在另一个人怀里,他们交叉相拥,方清林看不清他靠在谁怀里,对方又目光灼灼朝着自己这面的方向,他只好一躲再躲。
“方先生,您哪里不舒服吗?给您叫杯水?”方清林笑着摆了摆手,把屁股挪了半个屁股蛋的位置。
他不喜欢章行简,和他这个人无关,也许是见面的场合不太对,酒吧这个词已经和那个讨厌鬼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章行简漏出了一个表示理解的笑,这让方清林更不喜欢了。
“这里确实比较吵,有时间我们去别的地方聊吧,咖啡馆?清吧?还是......我家新装的会客室还不错。”
越说越不喜欢。
“小方先生?”
方清林这下看清了魏衷诚是在谁的怀里。
沈从他爹沈天阔的模样还和十年前没什么太大变化。
第42章 一个晴天一个雨天
英国已经连着下了六十二天雨了。
魏明朔记不清这是和邻居第几次进行关于天气的small talk了。
这个阴雨连绵的国度自从他到这儿就瓢泼个没完。一开始人们只是烦闷,在语气里还能读出一些惊奇,而现在,这场大雨活生生把伦敦浇成了马孔多,人们谈起这里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因为太阳和阳光已经和这片国度彻底分手,留它一小片大陆在雨里孤零零地飘摇。
这是一个彻底的他乡。
没有人认识他,魏明朔理所当然地借着地理的契机把情绪全甩在了洲际的航班上,大四的下学期去交换,谁听了都会说这人有些神经。
可魏明朔现在就需要神经。
魏衷诚依旧没有放弃联络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自己在英国,说哪天就要飞来找他。
哪天哪着哪着就哪了俩月,魏明朔随即没把这档子事儿放在心上,一门心思扑在公式里不想其他。
如果这个世界和数学一样就好了,什么都可以计算,什么都可以写成等式,不存在还不完的人情债,也就不存在愧疚,悲伤和纠葛。
雨就是会让人想多,魏明朔摇了摇头,抖了抖雨伞,新的一个工作日开始了。
电梯间又开始进行无意义的small talk,英音一连串扑过来让人觉得对方在谈论些重要无比的事儿,仔细一听却发现全是weather和rain。魏明朔早已熟悉了这个流程,笑着跟了一句,英国已经下了六十二天雨了。
广东的太阳一天比一天毒辣,夏天马上就要来了。
音响在放Buzzcut Season,方清林此刻正在深中通道上飞驰,他要去珠城,回去干什么?不知道。重要的是车一直在开,而他现在完全没事儿做,开车成了一件为数不多可以发泄情绪的事儿。
他特意问了咨询师,咨询师说他觉得情绪有波动就是好事儿,想开就开吧。
前天晚上的对峙占据了这两日的内心。
魏衷诚七摇八晃地过来敬酒,笑哈哈地说什么小方先生好大的能耐,让他那么成熟一个儿子理智崩盘,跑到天南海北去。
方清林只觉得自己像个委屈的傻子,从始至终,魏明朔为什么靠近他,为什么离开他,他统统不知道,不过这罪名倒是安在了他头上,让他又气又无奈。
“你又在和你那suv在路上拉练呢,寿星?”
“我明天才过生日,不劳驾您提醒了,上岁数没那么盼着过生日。”
方清林无奈,时珂显然是之前连续地巡演累坏了,这一回来就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什么跟什么嘛,那天你就那么和那个臭老头聊天去了,也不给人家章哥面子。”
章哥?方清林打了左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他啊。怎么了?”
“你是装的啊还是太久没动这根儿弦儿了?他对你很有意思啊,你怎么没表示?”
“我没这心思,对我有意思的人多了。我知道你是看我要疯了,好心帮我找点儿方法,但是那天我想跟他见一面,单纯是想聊点儿工作上的事儿。”
“什么工作上的事儿啊?你一个给猫给狗治病的找人家教授谈什么工作?”
方清林把音响的声音调小,希望这能让自己的话更掷地有声一些。
“我要进军学术界,怎么样。”
“不怎么样。”
方清林话音刚落时珂就回了嘴。
“你后来就一直没上手术?”
时珂的语气终于是正经的了。
“嗯。”
方清林觉得这有点像电影里的对白,主角命运的齿轮开始旋转的那一刻,后面应该有点类似交响乐的bgm。
可是生活不是电影,方清林缓缓在安静的驾驶位上开口,“我本来就是<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外科,天天在门诊混一混也不是不行,但是一个在手术上无法精进的外科大夫,不会有更好的前途了。”
时珂也叹了口气,意识到方清林这段日子的艰辛。
“真没办法了?唉,你本科的时候就那么想上手术。一个合格的兽医专家,背后是多少年的苦读。”
“豆泡是怎么死的,我现在还不知道呢。”
方清林突然又想抽烟了,想到这件事儿他笑了一下,把话筒对面的时珂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你没事儿吧?笑什么?”
“我好想抽烟啊。”
时珂显然是被他这一惊一乍给吓到,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些。
“那个,明天。章行简想来,你给个话,你要是不想叫他来就算了。”
“没事儿,人多热闹,都是朋友,来吧。”方清林吹了口气儿,假装自己在抽烟,效果很显著,心情开阔了一点儿。
“都是朋友,这四个字要跟他说吧?”方清林从时珂的话里似乎瞧见了他那张拉着的脸。
“最好说吧,我不喜欢辜负人啊。”
“那也没少辜负,郎有情妾没有意,没招咯。”
“你非得默认我是妾吗?”方清林掉头往家的方向开,歌单又循环到Buzzcut Season,顿时觉得这头中长发有些碍眼。
“我有点儿想剪短发了。”方清林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留时珂一人在电话背后莫名其妙。
说是给方清林过生日,实际上来方清林家的人里只有时珂是能真心说说话的。剩余那几个八百年没见的同学看着都是各怀鬼胎,不知道怎么被时珂召集到一起的。
逛三园已经逛到了四大名著,章行简或许买通了时珂,坐到了方清林身边儿,这人确实有点儿东西,看着文质彬彬,撸起袖子来喝得让人看不清量,一直坐在旁白着脸笑嘻嘻的,时珂和他比起来像个新兵蛋子一般,方清林怀疑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酒过三巡,人喝懵的喝晕的喝回家的都有,最后还是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你说你叫他们干嘛来。”方清林把酒瓶子摆好到纸箱子里,看着心烦。
“这不是想让你开心嘛,章哥,看我方博士家怎么样,不比你家小吧。”时珂被方清林看着只喝了一杯啤酒,这都能耍起来风,方清林把他这个大块头从地毯上拽上来,没想到这人嘴巴里面依旧振振有词,“这可是深圳湾,不比你们那,皇城根儿,差。”
一个字一个嗝儿,方清林要被臭晕过去。
“方先生。”
方清林叫车把时珂送回了家,章行简站在门口,依旧笑着,似乎那些酒没喝到他胃里。
也就是此刻,方清林开始打量起了这个人,个头和他差不多,头发不算完全地短发,呲出来一点儿在脖颈,眉目介于柔和硬朗之间,话也总是说得瞻前顾后,方清林打量后依然不是太喜欢这个人,对着这样一个处处圆满的假人儿说不出太多流露内心的话。
“章先生,我也送你回去吧。”
“时珂和我说你似乎想和我聊聊?大家都是朋友,聊聊吧?”
方清林怀疑了一下时珂转述的能力。
“您赏脸儿就行。”方清林转身去泡了壶醒酒的茶饮,看着这人披着屋外一身辉光重新进了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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