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反犬_灼木焚春 > 第43页
    方清林都快忘了这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小孩,“哟,不是说主仆情深吗,你拦着他做什么?”


    伍君君毫无预兆地哇了一下哭出来。


    方清林觉得心脏翻了一下,事情在幻想的时候远不如直面来得激烈,伍君君让他的猜忌落在实处,他现在只能一面心寒一面愤怒,交织到最后甚至有了恨铁不成钢的想法。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参与的?”方清林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实在有限,如果豆泡的事儿有她的手笔,他也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处理,要报的仇太多了,压垮了维系生活的神经。


    “主任......”伍君君一边哭一边希望沈从说点儿什么,画面落在方清林眼里,让他心里唯余讽刺。


    “你刚来康宁的时候,我还不是主任。”方清林叹了口气。


    “豆泡的事儿真的和我没关系,清林哥,”伍君君不再看沈从的方向,流泪的眼睛盯着方清林,“和沈总也没关系。”


    “伍君君!你自己懦弱敢做不敢当别拉上我!”沈从站在一旁,怒目圆睁。


    “沈总!”伍君君的悲伤变成怒吼,“你为什么非要让清林哥恨上你!这件事儿我们虽然不能说毫无关系,但绝对不是我们害死的豆泡!”


    伍君君慌乱地掏了口袋,从手机找出来那晚的完整录音,电流声让方清林回到那个好不容易捱过去的夜晚,月亮的缺口照在会客室的屋内,方清林听着他们盘算豆泡的语气之冷漠不由得双眼失焦,又在听见真相的时刻好不容易回了神,最后发现该仇恨的对象重新变回空白。


    沉默盘桓。


    “那魏明朔呢?”


    第40章 相恨以沫 (修)


    魏明朔从小就不明白正常的亲子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第一次对自己和父母的关系产生“这样是正常的吗”的疑问是在七岁,年岁渐长,疑问逐渐消失了,答案才不管提问的人心情如何,明晃晃躺在他面前倒逼他承认,于是魏明朔时常怀念小时候那种愚蠢的天真。


    如果七岁的自己在场,他会觉得现在拿着电棍站在自己面前的父亲是正常的吗?


    “儿子。”


    魏明朔发晕,觉得魏衷诚的声音从天边传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麻绳摩擦出红色的痕迹,转过脸又看见一辆带着红色尾灯的车,夜晚的郊外只剩红与黑两种颜色。


    “你这个习惯真是太始终如一了。”


    魏明朔看着自己的手机被他握在手里,下意识想伸出手抢,手腕狠狠磨过麻绳,洇出一片湿润的血。


    “备忘录,指纹锁......十五岁的时候你把我的行踪扔在里面,现在你又把方清林的信息扔在里面儿,怎么,他和你老子一样重要?”


    魏明朔咽了口口水,看着魏衷诚扭曲的嘴脸,“你把我弄这儿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魏衷诚把他的手机一扔,大笑起来,“之前我就觉得,你和方清林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果不其然。儿子,你太天真了,今天我必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


    魏明朔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知道手腕一直在流血,自己被对方禁锢在此处毫无招架的能力。


    “你以为的复仇只是一场幻想。”


    这句话传到魏明朔耳朵里时,尾灯已经把黑夜全然熏红。


    之后,魏明朔详细地从魏衷诚嘴里明白了方海峰这个人的多面,以及,方清林和他一样没有正常亲子关系的事实。


    方海峰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方清林是和妈妈一样的受害者。


    他用当初方海峰伤害了妈妈的方式伤害了同样无辜的方清林。


    想法是逐渐深入的,一层一层揭示直到皮肉绽开。魏明朔想着想着就觉得手腕流出的鲜血是从心里发源,流淌成一条没有开端也没有尽头的河流。


    他想起方清林那张若即若离的面孔,他和方清林的缘分总是发生在医院和床上,两种场合他都是同样地脆弱,似乎稍微用力一下就能让他碎开。


    只有一个总在摔打人的家庭里才会生出这么易碎的人。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用最卑劣的情绪伤害了一个最善良的灵魂,想到这里魏明朔再也说不出话,魏衷诚依旧矗立在前方,那些父辈的恩仇是一座怎么也无法逾越的山。


    魏衷诚丝毫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儿子。我之前想,要怎么样才能摧毁你的天真,让你成为我真正的盟友。我这是高看你了,你自己就走弯了路。”


    魏衷诚把身子躬在他身边,黑色的阴影重叠在黑色的夜晚里,魏明朔被他挡住,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向北走是漆黑,向南走还是漆黑,只有方清林曾经让这个黑色的世界有一点儿不一样的色彩。


    他们的心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漫无边际的红色,源自阴曹地府里饥不择食的仇恨和恩怨,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红让他们在黑夜里找到了对方。


    可是全都来不及了。


    渐渐地,魏明朔已经感受不到脉搏和血的重量,仇恨和情绪也从身上飞走了,到最后心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方清林藏在他烟盒里面的愿望。


    烟盒似乎听到了他的想法,从浅浅的裤兜里面飞到了水泥地上。


    他从仇恨里生出仇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方清林在这样的情绪里却生出了一个神秘且纯白的愿望。


    这世界的红与黑如此肮脏,方清林,方清林,方清林......再念几遍他会回到他身旁?魏明朔手腕里的鲜血依然在汩汩地飞,这次目的地却不再是仇恨,而是方清林的面孔。


    一夜月亮飞晃。


    方清林看着病床前魏明朔的眼睛快速地转动,或许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太长,太冗杂的梦吧。


    魏明朔在医院里这样陪了他三次,终于等到这一次位置对调,他当初也是这样看着自己吗?人的面目在白炽灯下是最清晰的,脸庞显示了挺拔骨相的等高线,高海拔的地方会多雨吗?方清林不自觉地就把手放在了魏明朔的眉骨上,怪不得这下方总是像有一场雨。


    魏明朔的眼球依然在转。


    方清林知道,他这个人只有面目是能读懂的,他到底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梦?方清林从没想过和一个人会越靠近越陌生。


    豆泡并不是他害死的,伍君君竭尽全力把保存好的证据放在他面前,求他原谅她的一时糊涂。


    那他到底想在自己身边赖着不走干什么?


    魏明朔的眼球不再转动,他醒了。


    白炽灯,好熟悉,一看到就会想到方清林......魏明朔转头。


    确实看到方清林。


    魏明朔挣扎着起了身,魏衷诚已经没了影子,他又看着自己的手腕,一大捆纱布缠在上面,一点儿红色也找不到,他对方清林的辜负不是一场噩梦,是真真实实纠葛了大半年的荒唐。


    “对不起。”


    魏明朔说不出来别的,这三个字也说得勉强。


    “我许的愿望是,你接近我,是没有别的理由的。”


    魏明朔不知道方清林是怎么猜到自己想问这件事,还没等问出口,这个问题也被方清林回答了。


    “这盒烟是你的吧。”


    方清林甩过来一包万宝路,烟磕在硬的病床边缘,盒盖弹开,露出整齐的十九支万宝路和一支倒插过来的大观园。


    “救你的时候在地上看到的。”方清林叹了口气,“我回答完了,现在是不是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方清林不知道是什么顶着他一定要立刻找到魏明朔问个明白,他自以为翻滚了近三十个无序的岁月,已经不会再做这样冲动的事儿。


    结果还是在知道豆泡死因的真相后赶来了。


    找过来的一路很艰难,他才发现,他们之间自始至终都是魏明朔一直在寻着自己的轨迹寻过来,原来寻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跋涉,生理和心理上都是。


    总之,在他逼着沈从带他寻到魏明朔的时候,他和椅子绑在一起,手腕的血流在地上,还有那盒自己偷偷塞了许愿烟的万宝路,绑票他的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豆泡不是你害死的,我都知道了。”


    方清林摸了摸魏明朔的手腕,不明白。魏明朔把他耍得团团转,拽着他的心来回窜动,而对方就如同他被盖起来的脉搏那样神秘。


    “也就知道这些了。一样的,到最后我还是对一切都无能无力。豆泡是怎么死的,我只知道它死在我怀里。”


    方清林用两段话的时间给自己打气,最后终于有胆量直接对上魏明朔的眼睛,“那你呢?你也要让我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吗?”


    魏明朔曾经觉得自己由于刘俐的仇恨已经变得无坚不摧,但还是在听见方清林的愿望后崩了盘。


    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因为如果失去了愿望里“欺骗”的前提,他和方清林大概率此生无纠葛。正是有这样的理由存在,他们才能在彼此身边盘旋如此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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