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林一闭眼就能想起它们当时的症状，如果在幼猫期接种了疫苗，绝对到不了那个地步。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世界上没那么多好心人会抱着一窝窝永远在繁衍的流浪猫来接疫苗。
竞标方案摊开在桌子上，像幅扑克牌，方清林幻觉中觉得牌桌对面坐着沈从，表情得意且轻松，瞥了眼康宁的方案开始大笑。
方清林忍着心里上上下下想要放弃的情绪，强打起精神，把康宁和泰兴的条件拉了个表，最终冷链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想起多年前一场本地宠物医院的座谈上泰兴的员工曾对自己的物流抱有极大的信心，一顿夸耀全被院长偷偷录了下来，拉着全院的技术骨干反复听了好几遍。
“泰兴的冷链接通全国物流，绝对低价，通过统一仓调度，成本压到不能再低的程度......”
猫三联疫苗一旦离开了冷链会迅速失活，这就决定了其对冷链的要求很高。
而泰兴这样价格至上的冷链绝对不会是一个安全的冷链。
第38章 万恶的资本
天全然亮了，方清林坐在电脑前，对着这份围绕康宁冷链做文章的竞标方案揉了揉黑眼圈，起身伸了个懒腰，后背发出弹响，起身太猛头也跟着发晕，靠在桌前缓了好大一阵。
真是上了年纪，不得不服，一年即将走到末尾，本就不小的数字又要添上一岁，方清林不由得悲观，怀疑自己这个身心俱疲的身子挨不挨得到老年。
思绪飘得无限远的时候，闹钟在床头柜上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
上班！
永远拥堵的早高峰，一根大观园的时间方清林的suv前进了两个车轱辘。
本来通宵就烦得不行，方清林把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一阵冷风卷进烟雾缭绕的车内，座位上A4纸打印的方案被风卷了边儿。
方清林只好松了松安全带，够着半个身子去按住A4纸。
好巧不巧，车流在此刻松动了，而一直没挂档的方清林刹车在脚底松动，身子和车一同滑行，冲着边上的一辆网约车刮了上去。
还好方清林反应快，刚刮上去就把刹车重新踩死，此刻他手上的一层薄汗把方案浸湿，心脏随着上升的烟雾飞到了车窗外。
这都什么事儿啊，方清林惊魂未定地下了车，早高峰上演这么一出，想也知道方圆两里地的司机都默默骂了他两句。
“不好意思，师傅，耽误您了。”
方清林对着走下车的司机摆了摆手。
“是我全责，走保险吧？”
然后是对方一顿激烈的粤语输出，意思是耽误他赚钱了呀，年轻人开车总是不长眼睛呀，驾照不知道怎么考下来的呀......
方清林无意争吵，一边听着一边迎合，掏出手机对着车辆损伤的地方一通拍照。
直到摄像机闪到对方的车前，方清林抬头，穿过前车挡看到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伍君君？
对方显然发现了他，目光却是说不上的奇怪，倒像是见了鬼般，没有往日的生气。
顺着这奇怪的目光，方清林发现了后座的另一个人。
廖俊逸。
这张面孔方清林在豆泡死后梦见过很多次，由于见面次数不多，加之太多复杂情绪混杂，梦里这个人的面孔总是扭曲怪异，像呐喊那副画里的人一样，此刻切实又出现在方清林面前，一时也不能从扭曲变为正常，车流依旧滚滚向前，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司机的叫骂都变得轻微。
直到伍君君下了车。
“不耽误您生意了，后续您联系我吧。”
方清林木木地打开联系方式的二维码，看着伍君君走了过来。
“方主任，今天我和师兄顺路，就一起走了。”
伍君君刚才的惊慌已经从脸上消失了，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似乎二人在早高峰坐上同一辆车本就是极为合理的一件事儿。
“顺路吗？”
方清林也平和了下来，“泰兴搬家了？”
“没有，今天他不去他们院里，有其他工作来着，是吧廖哥？”
廖俊逸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慌里慌张的样子让伍君君本就可疑的话更加不可信。
“别在这儿碍事了，上我车吧。”
方清林挥了一下手。
“前辈，我就不麻烦您了......”
廖俊逸推了一下眼镜，身子已经转了过去，一副马上要起跑的样子。
“不麻烦，不是顺路吗？”
方清林强调了后半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对方。
“......好。”
逃只会显得更加心虚，廖俊逸硬着头皮上了车。
“这儿离我们院大概二十分钟吧，你把你要去的位置先发给我吧？”
方清林坐上驾驶位，看着后座大气不敢喘一下廖俊逸，把手机递了过去。
而廖俊逸端着手机，半天打不出来一个字，他哪里知道要去哪？他今天是依了沈从的令，在康宁楼下藏着和伍君君里应外合，观察疫苗竞标的动向呢。
谁能想到半路观察目标撞了上来？
也许是他端着方清林的手机太久，引了前方二人的注意，前排的伍君君终于坐不住，开口圆场。
“你是不是要去我们院附近那个咖啡厅啊，叫什么，r e i来着？一串英文名，之前我们院和别人谈合作也总在那边儿......”
“额，对，是那边，我一时没想起来叫什么。”
廖俊逸顺着话头顺了下去，说完才发现刚才自己紧张的下意识憋气，猛地深呼吸，一股凉凉的烟味呛了一肺，咳了起来。
“刚才吸烟了。”
方清林摇下了车窗，在后视镜里看了眼胀红脸的廖俊逸，“非去个离我们院这么近的咖啡馆，是要撬我们合作？”
廖俊逸听了这话咳得更厉害，方清林笑了一下，趁着红灯看了看紧紧拉着安全带不放的伍君君，对二人在打什么算盘更加感了兴趣。
“没有，客户选的。”
廖俊逸终于咳嗽完了，憋了这么一句。
“哦？”
方清林按了一下喇叭，一声长滴和疑问一同划了出去，“我以为是你们小沈总在那个咖啡店有什么账户呢，毕竟蔺锐是他家股东。”
廖俊逸刚才红着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你不知道吗？”
方清林当然清楚对方八成不知道这件事，不然扯借口的时候就不会憋了半天才想起了一个客户，只是此时把这个事实抛了出去，让对方清楚自己对这个谎言已经了然，不想拆穿只是他方清林个人的选择。
“小沈总不怎么和我们下属说这些事。”
“你们小沈总的事我知道得多着呢，哪天给你讲讲，有利于你晋升，比别的法子快多了。”
方清林的话像一条游走在悬崖边的蛇，绕着话题的边缘打转，让听的人心跳忽高忽低，生怕哪句话从悬崖边儿坠到明面上。
“方前辈说笑了，不是谁都像您一样青年才俊，一路青云，手术做得更是业界有名......”
伍君君猛烈地爆咳起来，“主任，你还是少抽一点......”
最后方清林把廖俊逸甩在了蔺锐投资的咖啡馆门口，顺带打包了一杯冰美式和一杯新品，提拉米苏拿铁。
回到车里，方清林灌了一口美式，把另一杯提拉米苏拿铁放在中间的水杯位。
“谢谢主任，不过我控糖呢。”伍君君小心地笑了一下，指了指身边的那杯拿铁。
“哦，你说这个，”方清林笑了一下，“我是要自己喝来着，我这边水杯位放东西了。”
伍君君自觉尴尬，没再说话，以往方清林总是爱请咖啡请奶茶，大手一挥巴不得对面一栋写字楼都请了才够，今天这个划清界限的行为不用多想也知道代表什么。
方清林已经在怀疑她了，这无疑让之后的行动更加困难。
会议室内。
方清林像模像样地握着一冷一热两杯咖啡走进了门。
“君君也参与这个项目？”
方清林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面除了院长和财政的一个同事以外就是伍君君，如此精炼的人员配置居然让对方挤了进来。
“她毕竟是跟你最久的助理，什么工作都多学习一点儿嘛，你当她是会议记录员了。”老院长端了端语气。
“方案我已经发到您邮箱里了，院长，里面写得很详细。”
“我上年纪了嘛，你讲一讲大概都什么内容，你这学者做派的方案我读不懂。”
方清林本意是不想在伍君君面前说太多方案细节，这想法又被院长驳回了去，只得绕弯讲了讲，没有触及到核心技术的内容。
“你这话怎么讲得我更是听不懂？”院长打了个哈欠。
方清林心里没底，总觉得对方里应外合没打什么好算盘，在心里起草了一个和详细方案面上相关内里全然不同的说辞开始瞎编。
“总而言之，我们和泰兴的优势相比不明显，但也不是毫无办法，对方的冷链主打性价比，但依旧有一些商业的漏洞可以钻，毕竟他们在大类里还是走医药的冷链，我们可以另换赛道，一些高端生鲜的冷链也是可以达到疫苗储存标准的，我认为这个渠道完全可以胜任，并且在价格上可以争取极大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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