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隔间的卫生间，似乎本就是为了方便做些什么。
魏明朔踢开没锁的一间，提着魏衷诚进了门。
“你擦擦那为了装学问的破平光镜看好了。”
“你要干什么？放开你老子！”
魏衷诚被拎着一路，领子勒紧脖子，脸色苍白，心里对魏明朔究竟要干什么没底。
魏明朔把腰间的皮带解开，牛仔裤掉到胯间，魏明朔不管不顾地让牛仔裤卡在刚好盖住下半身部位的位置，掏出手机点开一张方清林的照片，展示给魏衷诚看。
是方清林自己拍的，对镜，上半身白皙的皮肤在卧室的灯光下透出粉光，promax型号的手机把他的大半张脸挡住，只留下一只细长且勾人的眼睛。
方清林在画面里跪坐着，下半身穿戴整齐，手摸在中长发尾旁，和锁骨同一个水平线。
魏明朔看着这张照片只是摩挲了两下裤子，想起那面镜子前发生过的事。
牛仔裤由于涨起来的维度向上跑了二公分。
魏明朔拉着魏衷诚的领子，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还用看得更清楚吗？”
魏衷诚没有说话。
“我和你不一样。”魏明朔拉进腰带，看了眼蹲在地上的魏衷诚。
“我从没想过图他的一分钱。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爱钱，为了钱可以吃药，可以委身不爱的人那么久，可以背信弃义......可以像你一样。”
“我和你不一样。”魏明朔说完这句话后看了眼身后，重重关上了门。
第37章 十九根万宝路
夜晚已经很深了，乍从热气腾腾的屋内离开，一层冷风贴上魏明朔脸颊，像方清林当初没扇在他脸上的巴掌在此刻落到脸上，脸上和心里一起火辣辣地痛。
魏明朔直到今天才明白，魏衷诚在这半年一直跟踪着他和方清林，发现二人闹掰后更是不怕费事，瞒着沈天阔跑出来找他。
事态明朗，他疑心魏明朔接近方清林是为了攀附对方，听到否认的回答后，万分笃定是魏明朔撒谎，拉着他来gay bar试探了这么一出。
和刘俐无关的所有事魏明朔都有点儿心盲，故而对于方清林的照片有没有那么大的魔力，魏明朔本是心里没底的。
结果说明方清林显然治好了这一点。
他在刚才的冲动里觉得照片中的方清林走了出来，就站在他身边唤醒他，接纳他。
欢迎他。
那么，刚才的反应是因为和方清林缠绵了太久产生的下意识吗？或者是方清林那方面太有本事，引诱他有了条件反射吗？
不知道。
而魏明朔刚才气势汹汹对着魏衷诚喊得“我和你不一样”还在脑海里一遍遍回荡。
他确实不图方清林什么吗？钱和情感有什么区别？它们的价值对于不同的人是不一样的，客观上没有高下之分。
是的，他明明就和魏衷诚是一脉相承的卑劣。
不仅卑劣，还不认，既要名声又要结果，这样的自己该被方清林牟足了劲儿报复吧？毕竟自己身上还有协同伤害豆泡的罪名。
快点儿来报复我吧。
身边儿没有酒，那个gay bar魏明朔绝对不想回头走进去了。
他感觉到这条牛仔裤的屁股兜有一盒烟，魏明朔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了，或许是在澳门买的万宝路。
那种烟在澳免税，不到三百一条，他大一的时候给别人代购，最终买家不要了，留了一大堆在他身边儿，上面的戒烟劝告图很精彩，有说吸烟会引起心血管疾病的，还有说会引起口腔癌的。
魏明朔知晓刘俐死讯后终于舍得把这些烟打开抽，心想如果这样抽烟就能快点死也挺好的。
这盒烟的存在让魏明朔暂时不用想方清林的事儿，心情愉快了一点，当即决定把烟掏出来抽，然而手刚搭上烟盒边侧，魏明朔猛地想起来这条裤子就是第一次去方清林家穿得那条，随后也在他家穿过很多次。
顿时一个新的可能性蔓延了出来，既然魏明朔对这盒烟已经没了印象，那会不会是方清林趁他不注意放进去的？那应该还是爆珠大观园吧，方清林最喜欢抽的那种细烟。
记忆想了一大片还是回到了方清林身上，魏明朔立刻悲观地想到，自己的卑劣永远也洗不清了，而不断地抽烟也不会让他年轻的身体迅速死亡。
他此刻只是希望方清林让他快点儿罪有应得，不要怀抱着这样自觉卑劣的心情纠结下去。
为了逃离这种卑劣，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迎接方清林的报复，以罚惩罪，另一个则是物理上的逃离。要是这盒烟是自己的，就别再等方清林找自己寻仇了，你已经不值得他再费心思处理了，收拾铺盖有多远滚多远吧，你本来也不属于这个地方，魏明朔对自己说。
跑去另一块大陆，跑去另一个半球，实在不行躲回老家也可以。魏明朔不知道自己即将读完本科后还有什么必要继续读下去，漫无边际的生命失去了目的地，而方海峰的那笔钱够他吃饱喝足一辈子，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物欲的人.......就这样吧。
选择的时刻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降临。
就以这盒烟做决定吧。它到底是还是大观园万宝路？前者就等方清林，后者就自己快点滚。
这明明是一个小的不能更小的猜测，因为系上了特殊的含义，魏明朔的神经紧成一团。
魏明朔把烟摸了出来，月光亮若白日，一眼就可以辨明。
是万宝路，已经开了盒的。
烟头的灰耷拉下去，标题写着吸烟会导致x功能障碍。
魏明朔就这样蹲着看烟盒看了很久。
就这样结束了？那他要跑到哪里去？
“小哥，喝多了要代驾吗？”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声从上方洒了下来。
“不用了，没开车。”魏明朔捏着烟盒，冲声音来的方向摆了摆手，准备走开。
“我也不会开车。”对面笑得开心，明显是玩笑口吻。
魏明朔抬起了头，看见一张年轻的面孔，眉钉横在脸上，头上的造型看着就像吹了俩小时的。
魏明朔想起自己还蹲在这gay bar后门，明白了什么，起身打算走开。
“唉，搭讪拒绝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吧，一句话都舍不得说？”
眉钉男自顾自走上前来，自来熟地打开了魏明朔的烟盒，似乎是想讨一根抽。
烟盒在魏明朔眼前打开了，里面十九只小拇指般粗细的万宝路的烟嘴簇拥在一起，环抱着前排那一只细了一圈的烟，倒插的。
是大观园。
眉钉男伸着脖子张望，“哟，许愿烟，还是根细烟？”
看魏明朔呆愣的样子，对方的语气暗淡了下去，“不是你自己放的？你名草有主吧，那我不自讨没趣了。”
方清林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这根烟，又许了什么愿？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应该想什么来着？魏明朔此刻像对着答案找步骤的笨学生，看到了最后一步才恍然大悟。对了，是要等方清林来寻仇还是先一步逃跑，摸到了万宝路，是逃跑的意思，摸到了大观园，是等待的意思。
那么十九根万宝路前的一根大观园呢？
那是方清林在他烟盒里许的一个愿望。
方清林在一个关系他们未来走向的决定里许了一个愿望。
这算是默契吗？可他们的心意从未相通过，如此各怀鬼胎，交叠的只有两幅肉身，这样也会让人的神经莫名一致吗？
逃离的想法又因为方清林飘渺起来，化成眼前吹过去的冷风，路灯把街面拉出一排圆形的光晕，原来人发起愁来，看什么都像月亮。
无论方清林许得什么愿，它都会成真，这是魏明朔站了半宿最终唯一想明白的。十九根万宝路全抽尽了，烟灰被他踢成一堆，成一个小小的塚，用来祭奠什么魏明朔没有想好，他想把大观园插在中间，又觉得其包含了方清林的愿望，不妥，又放回了兜里。
方清林窝在家里写竞标方案，夜晚的工作把人浸泡得心思浮肿，他在电话里装作的不在意在此刻独自一人的空气里云飞烟灭，任由魏明朔和魏衷诚父子的面孔不断出现。
越是想去强调不在意就越加重了存在，方清林被自己的脑神经逼得没招，只好继续埋头苦苦研究康宁和泰兴的资质文件。
说到底还是一桩生意，企业最关心的还是商业部分，泰兴作为老牌大集团，客户群体面更为广阔，资金充裕，优惠力度和宣传效果都是康宁比不得的。
但康宁也不是毫无优势，这么多年的经营让医院的口碑打了出去，客户绑定更加深度，口头客要比泰兴多得多......
似乎康宁可以值得一提的只有口碑。
事情又一次回到了原点，工作卡顿，然后想起魏明朔。
方清林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漫无边际地图画，画了七八只小猫，每只都不好看，但都是方清林切实救助过的流浪猫，它们都没打过猫三联，随便一个常见病毒就能把它们悄无声息地掠走，只是异常顽强的生命支撑着它们被方清林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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