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林吃了一口软趴趴的薯条,口感已经回生,只是胃里饥肠辘辘也顾不得别的,凑合着咽下去,“您说。”
“哎,就还是今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腾硕疫苗代理那事儿。华南地区我们确实争不过泰兴,只是现在他们改了策略,下放了一城一代理,我们总部又在深城,想着兴许有机会。并且啊,我前一阵和泰兴的人在聊,发现这个项目对接的人是他们那边的小沈总,我估计着是安排让他锻炼锻炼,初生毛犊嘛,业务估计不会太熟练,会比他爹那派老油条好一些,你觉得这个活儿怎么样?”
回生的薯条方清林一直没咽到肚子里,冷掉的植物根茎味道发冲,在口腔里平白让人口气也大了起来。
“可以试试。”
方清林看了眼打印出来的沈从和蔺锐纠缠相拥的照片,顿觉情色无用,切实的利益和家族的信任或许才是撬动对方的最好角度。
第35章 怀疑
沈从两个整月没回家,这件事在沈家上下都算不得稀奇。
他常常会幻想重新回去时被家人甩两句暗藏关心埋怨话,比如你还知道回来一类,因为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总数着自己到底是几天没回家。
这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幻想实验是从一个星期不回家开始的,逐渐地,日子慢慢拉长到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
虽然明知结果大致相同,但是万一呢?
自嘲地想着,沈从迈过几级楼梯,开了门。
“你回来干什么?”
沈从看了眼在厅内趴着拼乐高的沈望,长长一条摆在地上,不用站起来也看得出人高马大。
这个不过十三岁的弟弟竟长得和自己一样高,还没等沈从感叹完,对方叛逆期的姿态要比窜起来的身高更顶人,“你还挺会找时候回来的,爸刚说要找你来着,你给那大花脸洗了再过去吧。”
沈从愣了一下,沈天阔要找他,这已经算做关心了吧。
设置了七八年的实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回响,沈从想着便去洗了把脸。
“在楼上吗?”沈从把素净的一张脸伸了出来。
沈望摆弄着模型,瞥了他一眼,而后也愣了下,记忆里这个令全家族发愁的哥总是化着比自家股票更飞扬的眼线,亮片不要钱似得往脸上撒,突然看到对方素颜竟有些不太适应。
这不是一张和平常妆后一样自信且昂扬的脸。
柔和?落寞?疲惫?沉稳?这不是一个单一形容词能形容的了的,杂糅在一起,沈望只觉得是陌生。
“......对。”沈望张了张嘴。
“我上楼了,这个给你。”沈从甩来一个大袋子。
“兰博基尼!!”沈望一个滚从大理石上滚起来,爬着接过来这一大盒乐高,“哥,其实你多回来也挺好的。”
沈从看了看这个小孩,叹了口气,“等你到了喜欢克罗心和E.R.D的年纪哥就不回来了。”
“进。”
沈天阔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刷着手机。
沈从什么都没说,把对面的椅子拉了出来,自顾着坐了上去。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沈天阔皱着眉毛,听对面没说话才再次抬了下眼,反应过来来者是自己的大儿子。
“沈从?”
沈从咧着嘴扯出了一个冷笑,“听弟弟说你找我?”
沈天阔惊讶和尴尬的神情只停留了不到一秒,脸上一对粗眉皱了回来。
“嗯。你现在除了和蔺家那个小毛头混着,每天还忙什么呢?”
沈从分不清这样一句话是指责还是询问,于是回答道,“不给你找麻烦地活着。”
“不找麻烦那是最基本的,虽然你也没少找。”
沈天阔把装文化人的眼镜摘了下来,揉了把脸,“不过,我今天是有事儿要找你聊聊。你老大不小了,也该帮我们这辈人分担分担事业压力了。”
分担分担?这话说得真是虚伪。
沈从早求之不得这恩赐一样的“分担”,可沈天阔这些年死死奉行权力集中制,连一点儿历练的机会都舍不得从指缝里溜走,沈从多次以为他这个爹在事业上彻底放弃自己这个号了,玩得便更肆无忌惮起来。
“最近腾硕。”沈天阔开了口后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儿子很可能不知道腾硕是干嘛的。
“猫三联疫苗?”沈从敲了敲桌子。
“对。”沈天阔楞了一下,继续说下去,“之前我们的华南合约到期了,要重新竞标,这回他们改成了一城一代理,所以深城这边我估计康宁也会有想法,这些年他们在华南确实发展得不错。”
沈天阔摇了摇头,“这就是外企的毛病,要是国内企业还好说......反正你在深城这边也没什么事儿干,交给你试试?”
沈从把碎发别到耳后,“行,你到时候让助理把资料什么的发给我。”
“其实我早就想你快点学着接手这些工作,要不是你当年自己瞎改志愿,非要学那个什么社会学,你不是早在这行扎稳脚跟了?”
瞎改志愿。
沈从的记忆顺着这句话飘回十年前,当年他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靠自己高考进入动物医学专业第一的农大,没日没夜地用功,又在考上了后报专业非不学动物医学。
这样的选择背后一来是叛逆心作祟,他觉得这是一种证实自己确有实力又能气到沈天阔的方式,另一方面,他好奇沈天阔会不会动用什么关系给他转到动物医学去。
他知道只要对方想,绝对有这样的能力,或者是索性扔了国内本科这条路,把他甩到国外去学动物医学。
可是沈天阔通通没有。
沈从从那时候才明白,自己从十三岁被丢在东南亚没被沈天阔寻回来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这个家必需的存在。
对于这样的血脉,成才了最好,没成了也无需在意,这就是他对于沈从的全部期许。
“还有。”沈天阔是个很注重保养的人,面目声线都比同龄人要年轻,和十年前差别不大,让沈从的记忆一旦飘回过去就飘不回来。
“这个事儿你自己处理,没必要让一些无关的人知道,你知道我说得是谁。”
沈从知道沈天阔说得是蔺锐,懒得搭腔,起身就要走。
“他父母就一点不管?”
沈天阔的声音从背后飘了过来。
“不知道。”沈从这回答也确实是实话,蔺锐从来不和他说这些。
“那你们表面上和别人结个婚也不行?”
“没那个必要。”沈从庆幸自己听见这句话时是背对着沈天阔的,不然一定忍不住在他面前翻个大白眼。
“别人或许是没那个必要,但你是谁?你是沈家的孩子,你的血脉就是财富,这么简单的道理要我一遍一遍跟你说吗......”
“沈总。”
正当沈天阔语气拔高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天而落,化开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是魏衷诚。
“公司有点急事儿找您,问了一嘴就过来了,是不是打扰你们父子叙旧了?”
沈从好不容易忍下的白眼在此刻翻了出来,“急得挺是时候的。”
魏衷诚没有让着的意思,“小沈总,财务的问题总是很突然的。”
沈从站在门口,看着魏衷诚一张笑脸和沈天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只觉得作呕,“是啊,您专业,还去里面进修过,经验丰富着呢,说是有急事儿肯定是有急事儿,我不打扰你们谈急事儿,先走了。”
说完这通,沈从快步离开沈天阔的居家办公室,看着依旧在楼下趴着拼乐高的沈望心里唯有叹气。
“妈妈不在吧?”
“外婆家呢。”沈望一心扑在拼积木上,没在乎附近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走了。”沈从留下轻轻一声,他知道自己的来去自如是建立在家里没人在意他的基础上,大步迈了出去。
“真有急事?”
沈天阔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沈从远去的一条背影,心有余悸。
“想见你应该算吧?”
魏衷诚挡在沈天阔的目光前,转身把门儿掩上。
“孩子都在家呢,你也该给我发个消息再过来......”
“今天是我考虑不周了,应该听你的。”魏衷诚走到他身后捏肩,话里的温顺和手上的力度相仿,一套动作下来让沈天阔的脾气刚上来就灭了下去。
“财务那边的工作还熟悉吧,那些人最近没为难你?”
魏衷诚手上的动作依然没停,力道柔中带刚,“没有,怎么说我也有那么多年经验呢。”
“那就好。”
新的一个工作周。
在不知道吃了多少顿麦当劳之后方清林的胃口已经养得浓烈,一口食堂下去让他清心寡欲地想立地成佛。
“方主任?”
方清林正在面目表情地在肠粉里倒致死量酱油,听了这声呼唤才回过神,酱油瓶已经被他倒了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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