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绪让魏明朔感觉自己活着,并且是强烈的活着。
他开始期待方清林会用什么招数来报复自己。
不要放过我,滔天风雨里,魏明朔默念,远处一道惊雷唤醒他蜷缩着的神经。
第34章 天黑请闭眼
“哥,你真是坑惨我了!”
廖俊逸这周连着上了三个晚班,筋疲力尽,终于熬到星期五傍晚,一股气把气儿全撒了出去。
他心里怀疑这是沈从故意给他使的绊子。
原本这人想着拿钱办事,能忍则忍,毕竟揣到自己兜儿里的是真的利益。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初穿着光彩,贵气逼人,求他办事并信誓旦旦承诺事前付定金事后补尾款的魏衷诚,迟了一个月也没把那笔“尾款”补上来。
“小弟弟,我这边儿资金一时转不开,辛苦你再等些日子吧?”
魏衷诚的声音不慌不忙,倒显得廖俊逸这急切的催账是种穷人特有的不体面。
“哥,我信你,”廖俊逸想起对方坐着的那辆港牌迈巴赫,语气缓了几分,“只是我这面着急用钱,并且你这话实在是说了好几次了,我一直打搅你清闲,你不烦吗?咱们早结早利索,你又不差我这点儿......”
“嗯,我这边一有消息了就打给你。”
廖俊逸本来期待着自己这次略带诚恳的答复能收到些不同的回应,没想到对方依旧这幅装都懒得装的搪塞口气。
他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哥,你也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到底是泰兴的人,这事儿我要是一五一十告诉小沈总,他恨上你的话,你也不好过。”
廖俊逸并不知道这个上年岁的神秘男人有怎样的真实目的,当时他铤而走险答应下来无非是因为贷款不等人。
无论如何,他对这个理由有足够的信心,无缘无故惹一身骚定是谁也不怨的,更何况这身骚还来自小沈总那么大个名头。
“哦?”
魏衷诚原本打算挂了这通,听了对方这样的语气倒觉得有意思起来,“你猜他原本恨不恨我?”
“那,他冲着这件事也会报复你的,”廖俊逸心里虚着,嘴巴依旧振振有词,“那是泰兴的大少爷,你不怕他使什么绊子?”
“可以啊,你大可把这事儿捅给沈从当投名状,”魏衷诚的声音里是满不在乎,“不过,你真乐意让他坐收渔翁之利?你以前和他不是情敌吗?”
廖俊逸彻底傻了,“你调查我?”
“小弟弟,你还够不上调查这个词的资格。”
魏衷诚的笑声在通讯设备的波动里显得诡谲,“你可以理解成是了解。很显然,这个东西你对我没有,而我对你的,比你想象中的只多不少。”
廖俊逸踢起路边的石子儿,敲在卷帘门关紧的地上车库,里面是空的,两个月前还停着他父母为催婚给他置办的国产新能源轿车。
“一顿饱和顿顿饱你该是分得清的吧,那个外派机会最终还没敲定......”
“你到底和泰兴什么关系?”
波动嘟地一声锁了上,廖俊逸烦闷地把踢成一圈儿的石头阵打散,踹着兜上了楼。
天真冷。
伍君君在刚才廖俊逸站定的石头圈儿里吃刚买的红薯,寒风里滚烫的食物从口腔掉到胃里的一路都是火辣辣的,她觉得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廖俊逸住的这条街她一路过就会过来溜达上两圈儿,<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的心事在细腻的年纪里是很无厘头的,比如她每次转悠都希望这条街多些变化,大雨小雨,晴天多云,每种天气下的她都要走一遍,是一种另类的收集癖,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的生活和对方的共同点多一些。
毕竟二人也算看过一片天空的阴晴。
今天她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没料到对方正巧在楼下,和街面上闲逛的她撞个满怀,她只好悄悄趴在墙面后,打量廖俊逸一副愁样,把四面八方的石头踢到一起,她原本因周末而高涨的情绪也愁了起来。
廖俊逸最后上了楼,对于身后的目光一无所知。
回忆一遍就是又愁上一遍,此刻伍君君嘴里最后一口红薯也化开了,她知道自己该回家了。
明明只差一点,她就能顺利转到泰兴去,更好的职业前景,离廖俊逸更近的生活,全都消散了,计划是被谁搅乱的,伍君君觉得自己如果知晓真相一定有勇气对那人捅上两刀。
七年了,距离第一眼见到廖俊逸的那个雪天。
那天原本也是她见过的第一个雪天,只是这个名头和第一次遇见廖俊逸相比,轻而易举就被比了下去。
从此这个人就成了她北方记忆里唯一的洁白。
她最终叹了口气,把石头圈儿重新摆了起来,走进全黑的夜。
这个夜对于方清林来说和豆泡死后一个月的每一夜都没有区别,好黑好长好无趣,时间把悲伤也稀释成了难以忍耐的寂静。
吴院长打来了本月的第五次电话。
不想接。
也是为难上了年纪的老院长,为了召回方清林学会了打各个软件的电话,方清林上周上厕所刷短视频的时候,吴院长弹来了短视频平台的电话,方清林都不知道这软件还有这么个功能,吓得差点便秘。
想着这回忆方清林便也觉得自己过分,慢吞吞接了电话。
“方清林!”吴院长宝刀未老,这一声喊出了壮年般的气势。
吓一跳,方清林自我安慰般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哎,什么事儿,您说。”
这回答的语气冷冷的,吴院长没听出情绪。
“我知道这半年发生的事儿对你打击不小。”
虽然吴院长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人怎么死了爹好得比谁都快,死了宠物一个月了还是没有动静,但还是选择尽量温和地理解这个平日里还算靠谱的后生。
“但是,你也该有点责任心。现在院里人手确实不够,以前你接的那些动物的情况别人也不了解,你这样贸然走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也很难交代,这样下去我不能保证你的职称。”
吴院长这通话说得虚浮,心里不断思忖自己说出口的有没有威胁的意味,他可不想平白惹了这根年轻的院柱子。
“外卖放门口就行,谢谢。”
吴院长一口气儿差点儿没顺上来,“都九点了还点外卖吃?我看你好得很,赶紧给我回来上班!”
“是我买的安眠药,院长,最近睡不着觉。”
方清林一本正经地胡诌,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了麦当劳。
“......”吴院长一阵无语,确定不了方清林这通话里的真假。
“院长,你刚说什么?我拿药没听清,等我吃了这口药再和你说啊。”
方清林打开可乐咕嘟了一口,做戏做全套地吞咽了一下不存在的药丸。
“我说,你快点回来上班吧,再不回来主任这个职称我只能给你拿走了。”
吴院长揉了揉太阳穴,放弃了用什么言语上的花招对付方清林。
“我接受院里的一切安排,我现在确实当不了主任了。哪个医院都没有上不了手术的外科主任,何况康宁。”方清林忍着汽水顶出来的嗝儿回道。
“实在没办法克服吗?我再多给你招两个靠谱的助手进来?”
方清林没回答。
见对方不接受苦难教育,吴院长换了个路子,“你说你,方清林,方大博士,你是何许人也?全国最权威的兽医本科毕业,全奖直博爱丁堡,博士三年一作顶刊,我虽然国内博士毕业后一直就在临床,但怎能不知道你这些成就在学术的含金量?如此一个好苗子愿意放弃研究成就回国做临床,在外科呆了几年就把名声打了出去。”吴院长本只是想夸方清林两句,细数了对方成就后夜不免唏嘘。
“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当初你两年工作经验就升主任职称的事儿遭了不少卡顿,我一直是鼎力支持,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年轻人就该在行业最前端发光发热,你也是有事业心的孩子,不用我多说,你真舍得让自己浪费了?”
方清林长舒一口气,快餐热得快凉得更快,薯条软趴趴贴在纸盒上,让人食欲全无。
“谢谢您看重我,”回忆起那段为了沉静内心在异国他乡拼命做科研的日子,方清林觉得眼前的夜晚更加难以忍耐,“您实在过誉了,我只是恰好受行业前辈指引,充其量算得上努力的一个的普通医生,仅此而已。”
方清林不喜欢暴露脆弱,幼年暴露出来的都变成回旋镖扎在身上,没人心疼,一口气长到青年,早习惯了打碎的骨头自己咽,“我跟您实话实说,目前上手术台的心理障碍我暂时还克服不了,我眼睁睁看着陪了我十几年的小家伙它死在我的手术刀下的。”
“我理解,”吴院长放了口风,对于方清林的回答似是早有预料。
“不过,今天我腆着一张老脸又来扰你清闲,是有一个和手术没关系的工作找你商量,看你有没有兴趣,就当过渡了,反正你整天窝在家也没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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