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朔！”
方清林才注意到魏明朔一直没有声音。
他转过头，发现魏明朔正在马路对面蹲着，捂着耳朵。
方清林来不及管魏明朔在搞哪出，撕了商贩递过来的毛巾打了个止血带。
看魏明朔帮不上忙，方清林打了电话到康宁。
“君君，现在有时间吗？”
“主任？”
伍君君迟疑了一阵才回答。
“有空，怎么了？”
“发给你个位置，带急救箱过来。离你家应该五六公里，尽快。车祸，大出血，中大型犬。”
“我现在不在家，主任......你发过来我看看位置吧？”
“唉！我就在这附近，但我身边没有急救箱啊！”
“魏明朔！”
方清林也顾不上伍君君听了这名字什么反应，一只手按着止血带一边扯着嗓子喊。
魏明朔还在蹲着。
方清林急个半死。
“那你联系一下这附近的医院，有没有熟人什么的，我这边忙不过来。”
“好好，您别急啊！”
十分钟，伍君君带着个年轻医生抱着急救箱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魏明朔终于不捂耳朵了，跟个路障似的蹲在那儿。
“这么快？你从哪里过来的？”
方清林一边惊讶一边把狗放到了担架上。
“就...这附近。”
伍君君目光飘了两下。
“我正好逛街呢。嗯，然后路上碰见的廖医生，我之前读研的师弟。”
“这么巧？这小狗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出血量不低，但应该不致命。”
方清林低头理了理医疗包。
宠物救护车已经开了过来，离得这么近的应该只有。
泰兴。
方清林在脑海里盘算了一阵，得出这个答案后心脏还是空了一拍。
沈从家开的泰兴。
狗被接上了救护车，血痕又被碾了一圈，方清林的思绪也被碾得发痛。
“方主任，久仰大名。”
廖医生摘了手套，把手伸了过来。
“廖俊逸。”
方清林把目光投过去，看见廖俊逸带着卷毛的脑袋，眉眼蛮清秀，透明框眼镜架在驼峰鼻梁上。
只是他现在没心情打量。
“您好，过誉了，方清林。”
他现在只看得见卷毛背后一直蹲着的方清林。
“真是帮了大忙，哪天我登门拜谢，好久没和你们泰兴联谊了，我过去挖点优秀员工。”
方清林话是冲着廖俊逸说的，眼神早就飘在魏明朔身上离不开半秒。
“今天就先失陪了，实在抱歉。君君，替我好好感谢廖医生。”
“哎......”
伍君君的声音悬在半空。
“魏明朔！”
方清林冲了过去，腿一时没用上力气，膝盖砸在魏明朔附近的水泥路上。
“你怎么了？我刚才叫你你怎么.....”
比膝盖擦伤更重的一擦。
魏明朔整个人倾落在方清林的臂膀里，过程中用嘴唇画了条弧线，落在方清林漏在外面的脖颈，像是没吃到嘴的开心果冰淇淋落在地面上，留下一摊甜腻。
“干什么？”
“我害怕。”
“血吗？”
方清林静静抱着比自己大两圈的魏明朔，第一次对于这个看着城府莫测的男孩只有二十出头的年岁有了实感。
“尖叫。”
“...我昨天叫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方清林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安慰，兽医治病不治心，故而他只好在语言的艺术上下剂偏方。
“方清林。”
“嗯，好点了吗？”
魏明朔的脸依旧贴在方清林脖颈，甜腻化作一摊水，煮得方清林心里酸酸的。
“坏多了。”
“方清林，坏蛋。你让我坏多了。”
第24章 真假无赖
冰淇淋店老板道了谢，小跑着送来两个开心果冰淇淋，上了泰兴的救护车走了。
被撞倒在地上的狗得了救。
没被撞的人倒了地。
方清林在心里哭笑不得，对于这个不知为何倒地又指认自己是坏蛋的小孩没了办法。
“那我就坏着吧。”
方清林轻轻摸着怀里大块头的魏明朔，问道，“你为什么怕尖叫？”
魏明朔把下巴顶在方清林锁骨窝里，这个姿势让说出口的话尽数喷洒在方清林心尖儿前。
“不想告诉你。”
“就因为我是坏蛋吗？”
方清林捏了一下魏明朔的耳朵。
魏明朔抬头，发丝擦过方清林下颌，眼神落陷于他身上。
“方医生，我要走了。”
方清林被他说得一懵。
“...去哪？”
“上学啊。”
方清林终于想起魏明朔是个学生这回事。
暑假，多么遥远而烂漫的字眼。
“上学好啊。国家栋梁，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方清林摇头晃脑地说，一边说一边把魏明朔从怀抱里松开，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魏明朔依然坐在水泥地上，双腿盘着，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方清林被他盯得发毛。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一直让我们这样坏着。”
魏明朔人腰杆歪在地上，说得话倒是理直气壮。
“我们现在算什么？”
魏明朔用球鞋踢了下方清林的脚。
“你先站起来。”
方清林无语道，看着路人瞥过来的眼光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
“不。”
魏明朔头一歪。
方清林朝着外面头歪的方向回踢了一脚。
“别耍无赖。”
魏明朔嘴角扬起半个像素点。
“我无赖？”
“方清林，你拒绝不了我，不就是因为我无赖吗？”
魏明朔站了起来，肩膀像大陆板块碰撞出的一道山，把千年的时光压缩成一瞬，挺拔在方清林眼前。
“你不就喜欢我无赖吗？”
方清林瞪大眼睛，不知怎么回嘴，唇瓣刚动两下就僵硬起来。
它们被魏明朔叼了去。
日光从灿烂到式微，夕阳暧昧，方清林不敢回头。
“这...是大街，不是...我家......”
方清林在魏明朔吻的沉浮中，像溺了水，吞吞吐吐找不到呼吸的机会，话也说得零散。
他想把魏明朔推开。
魏明朔就借着他推开的劲儿后退，把他揽到一旁的巷子。
夕阳全然被魏明朔宽厚的身体挡了过去。
“你必须给我说明白......”
魏明朔狠咬了一口方清林的下唇瓣，看着他吃痛到流出生理性的泪水才撒开。
“不然我就休学，开个病历，说有心病要治。”
方清林在害怕。
魏明朔意识到这点后觉得血脉喷张，一股邪劲儿顶着他继续无赖下去。
“然后赖在你家不走，你不是说我是无赖吗？无赖最会做这些。最后拖着你班儿也上不了，学识全废，重新跟我一起念书去，怎么样？方医生，方博士？”
方清林连连后退，直至后脑勺碰到墙，退无可退。
“疯子......”
魏明朔抱住方清林的后脑勺，把他紧皱的额头亲开，顺着视线看到方清林变得不平整的裤子中央。
“方清林，承认吧。”
魏明朔笑了起来，肩膀在抖，地动山摇，接下来一串过分，惊天动地的话似山体滑坡一样尽数滑落方清林的耳朵。
“我无赖，我疯子，我卑鄙，下作，不知廉耻，死缠烂打......你把我形容得再坏都没用。
“因为你把我形容得越坏，就越证明了你也和我一样坏。就是这么坏的人才让你避无可避，拒绝不了。就算你心智熟透，比我多活了这么多年，读了那么多的书，去过那么多的地方，在这个世界打量了那么多的人，事，权衡利弊，最后即便找不到一个和我厮混的好处，也没办法推开我。对不对？”
“魏明朔。够了。”
方清林不知道作何回应，只好闭上眼睛。
“不够，怎么会够。”
魏明朔手里捏着方清林的后脖颈，把他整个人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扣在他腰间，让他就算无缘无故长了翅膀都飞不出他的身体。
“我告诉你我要走了，本来是想让你主动点挽留我的，可你没有。”
苍天。
方清林居然在这句话里听出了委屈。
如此钳制住他的，一会儿可怜兮兮一会儿又发起疯的，如同恶魔般的魏明朔，把他从欲望的天堂摔打进罪念的牢笼，独留他一人在理智和脱缰里徘徊，最后还要委屈地求爱。
方清林到底能有什么办法。
“我认了。”
“魏明朔，别这样。我认了。”
方清林松开紧绷的肌肉，任由自己堕落在魏明朔如此结实而牢靠的怀抱里，在黑夜即将吞没街区之前看了眼红透的晚霞，而后任由视线被魏明朔的身体霸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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