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只剩包着花材的塑料纸来回摩擦发出声音，除此之外唯余寂静。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幼稚。如果你喜欢，你可以假装今天晚上我没有来，这些什么都不算。我重新邀请你一次，你来不来都可以。我知道你喜欢哪家餐厅，哪个旅游地，我全都了解到了，到时候才算做正式的告白，好不好？”
这次终于有点什么别的声音了，是方清林的笑。
“上次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半路的海边了，还记得吗？”
魏明朔不知道怎么回嘴。
“这次把我重新接上吧。”
魏明朔看着眼前的漆黑发晕，天也是黑色，地也是黑色，方清林的身后还是黑色，仅有的月光从对方的鼻尖迁徙到他的唇峰，这是一个裹挟着寒凉的鼻尖吻。
魏明朔知道，方清林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是亲近也不会主动抬头或低头，直愣愣让鼻尖贴到自己的嘴巴，这就算作他的爱，他的怜悯了。
然而，这样错位的吻才是属于他们的，唇齿相依反倒显得俗套。
魏明朔感觉自己的嘴巴和方清林的鼻尖变成了同一种温度。
而后方清林的嘴唇终于碾了过来，似是一种妥协，如此骄傲的他垫了垫脚尖，把浑身最柔软的位置贴上自己因紧张而格外干燥的嘴巴，魏明朔浑身颤抖了一下，方清林跟着这颤抖找到了他紧握的掌心，用细软的指腹慢慢掰开，和嘴巴上的动作同步。
魏明朔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礼品盒，被对方轻柔地拆了丝带，展开，不急不慢。
对于魏明朔来说，这是一个很柔和也很痛苦的吻。
吻到月光已经走到魏明朔身后时，方清林终于回正了身子。
“上次你是开车给我扔在半路的，这次你最好蹬着给我送过去。”
方清林揪着魏明朔的衣领贴到自己跟前。
“但我开的是手动挡......”
魏明朔忘记了方清林是怎么把自己拽到楼下去骑单车的，他只知道这个坏蛋一定在刚才的黑暗里看到了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原地转了很多圈，跺脚了很多次，直到看自己要走才有下一步举动。
太坏了。
这些想法后来全都在晚风里被吹散了。
方清林看着挺轻的，骨头还蛮重。
生命中的绝大多数过客是切换音乐播放器时手指带过的风，方清林对于魏明朔而言就是中间最喧嚣的朋克摇滚，叛逆地站在其中，带着不能忽视的身份让他恨了又恨，却总在某些时刻露出点蓝调底色让他不安，正如现在。
夜色疯狂，海水的声音从天边传来，他的后背像传感器般感受到了方清林的心跳，一切明明都那样顺利。
然而，然而。
第23章 坏多了
海暂时宽恕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魏明朔觉得昨夜骑了十万八千里才摸到大海的边缘，方清林却只用一个夜晚就给了他海一般无边无尽的潮湿。
他分不清是骑车还是些难以描述的动作让腿部肌肉肿胀，总之，这肿胀把魏明朔从黑夜里痛醒，醒来后发现身旁的方清林正缩在床角一块，像只小猫般。
这小猫在自己主卧超大Size的床上，把他的身形显得更小了，魏明朔感觉自己稍微伸下腿就能把方小猫踹飞。
人看到可爱的事物，总是想欺负的。
魏明朔小心翼翼把腿从方清林身旁搬过来，好痛。
疼痛里储存如此温吞的记忆。
魏明朔不得不承认，方清林的存在就像是在亲密中造成的肌肉拉伤，一边刺痛一边酥爽，拉扯得他分不清自己的感受如何名状。
只是如此轻柔的移动，方清林醒来了。
“几点了？”
“八点半整。”魏明朔探脑袋看方清林的桌面闹钟。
“该死。”
方清林蒙上了头，蜷缩的姿势仍然没变，在床角继续睡了过去。
魏明朔看着刚才那个毛茸茸的小猫变成一个圆球，实在没忍住，忍着痛还是伸腿踹了方清林一脚。
方清林在被子里摇动了两下，又睡过去。
魏明朔已然全无困意，伸过去身子又去戳了戳方清林，把年长自己的人当小孩逗的感觉实在是很好的，更何况是方清林这种格外爱装腔的年长者。
突然一阵天昏地暗，魏明朔发觉自己被对方扯到了被子里去。
方清林内双的窄长眼睛因为睡眼惺忪而变成宽双，平时聪明灵巧的眼神变得有些呆呆的，偏偏装出一份凶劲儿瞪魏明朔，让魏明朔想逗人的心思愈发高涨。
于是他发挥自己的身形优势，把方清林的脚腕环住，拉近自己，够向方清林腰窝，留下一串痒痒和亲吻。
方清林笑起来，本就稀薄的空气在被子里被二人吸进肚子里，魏明朔也跟着笑起来，喘不上气，笑把吻和痒抖散，铺在绵软被窝里，迎着清晨的太阳一同热气腾腾。
是方清林先投降的。
“太浪费了。”
方清林大吸一口气，从笑里抽离出来。
“什么？”
魏明朔好胜心依旧旺盛，没打算放过对方，手还停在方清林腰窝。
“我说，星期天阳光明媚的八点半，我们浪费时间在挠痒痒上，好奢侈。”
魏明朔把手从方清林腰窝旁滚落到后背，端起对方。
“那你说做什么不浪费？”
方清林双眼睁大，手抵在魏明朔肩膀，意表抗拒。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你昨天不是说什么意兴阑珊，还有力气的很吗？”
魏明朔重复方清林的说辞，动作已经预备好了下一个落手点。
方清林又悄悄缩回被子里，留给魏明朔一个白团子背影。
“嘿。”
魏明朔够到床底，把方清林藏在下面篮子里的玩偶拽出一个砸过去。
方清林这次炸了毛。
“你从哪翻出来的！”
“你不会自己在家的时候，每天都精心挑选抱哪个玩偶睡觉吧？方医生。”
方清林从被子里挣扎出来，脸涨起来。
“没礼貌！谁让你翻我东西……”
魏明朔见对方放弃装腔，继续贴了过去。
“你其实不是二十八，是八岁吧？”
“起床！”
方清林从床角站了起来。
在方清林的软磨硬泡下魏明朔还是妥协了，在下午两点顶着大太阳骑车带着方清林再去一次海边。
“这海看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没看够？”
魏明朔蹬到一个上坡，咬牙切齿。
方清林在后座吃gelato。
开心果味的。
“没有啊。”
开心果味从方清林的口腔里飘过来，魏明朔却没在他话里听出开心的意思。
“你方叔叔说了，我喜用木，不喜水，不适合老在水边。”
“他还信这个？”
“嗯。他找大师算过，说我老去水边会被淹死。”
“哦。”
魏明朔故意摇了一下车把，晃动车身，朝着海的方向歪了一下。
“唉！”
方清林本就重心不稳，费老大劲才没让自己摔倒，但是冰淇淋飞了出去。
魏明朔回头笑了一下，眨了下眼睛，似乎把青天白日扭转成某个夜晚，偷了几颗星星藏在眼眶里。
“魏明朔。”
“嗯？”
魏明朔后脑勺往后倾了一下。
“谢谢你。”
“什么意思？”
“你让我觉得自己可能，还有得救。”
方清林低头抻平了魏明朔后腰飞起来的t恤边缘。
“握紧了？”
魏明朔突然说了句很不相关的。
海，浪，太阳，全飞到方清林身后。
路边，冰淇淋车，海岸线几乎被两个人耗尽。
“走，赔我冰淇淋。”
方清林不怀好意，把魏明朔铺平的t恤又卷起来，攥在手心当毛球玩。
“说你是猫，真是猫啊？”
方清林一愣。
“什么时候说的？”
魏明朔讪讪走开。
开心果味重新回到方清林手里，刚在嘴巴里抿了一口，一声巨响从身后的冰淇淋车传来。
然后是尖叫。
冰淇淋商贩养的一只通体洁白的萨摩耶身上鲜血淋漓，喷薄出的血画出一道数十米的痕，和终点侧翻的摩托连成一桩惨案。
方清林几乎想都没想，丢了冰淇淋就冲了过去。
冰淇淋商贩是对年纪不大的情侣，女生被情景惊得捂眼大叫，方清林觉得她要喘不上气。
他快步蹲了下去，手掌还有冰淇淋的余温，一下手就被狗表皮上的血的温度骇到。
方清林拍了拍狗的身体，看见微弱的摆尾，在黑色的柏油路上像一小朵要散掉的蒲公英，虚弱却有生命的力量。
好迹象。
“还有救！” 方清林冲着商贩喊了一句。
只是狗的失血迹象不容乐观。方清林只好一边联系人一边寻觅有没有能用于止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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