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时珂这个人吗？”
蔺锐眉毛簇了起来，留在上面的那根造型发须顺着他的面部动作躺进眉毛的褶皱里，魏明朔特别想帮他扒拉开。
“时珂，你确定不叫时珂宇吗？”
魏明朔愣了一下，回忆了一遍方清林滑溜溜的介绍语。
“好像就是两个字，时珂。和方清林差不多的个子，不带眼镜，中分。”
魏明朔停顿了一下。
“看起来应该是一个......直男？”
蔺锐笑了一下，半个虎牙耷拉到薄薄的下嘴唇上。
“那就是他了。是方清林大学的舍友，当时两个人关系很要好，怎么了吗？”
魏明朔再也等不及，也不想做过多的铺垫。
“他们在一起过吗？”
蔺锐的笑更收不住了，笑到咳嗽两声才停下。
“没有。但你一下子道破了一个很多年后我才反应过来的天机。”
“像你说的，时珂宇确实是个直男。但后来我才发现，他喜欢方清林。只不过那个呆瓜胆子太小，并且，他们那份友情关系太牢靠了，牢靠到方清林不可能给他俩的这个关系更名，你懂吗？”
当然没懂。魏明朔皮笑肉不笑。
“哎，我这么跟你说吧。你也跟他接触有段时间了，你有没有发现方清林其实是一个很一板一眼的人——其实我当初把他甩了跟他这个破性子脱不了干系。人一旦不灵活就会给自己和身边的人施加太多压力。我也不是说他不好啊，只是，这方面我们不太合适，或许需要一个和他一样有秩序感的人才能和他共情吧。”
蔺锐说话的时候眼睛下的花瓣一眨一眨的，似乎沉浸在回忆里脱不了身。
魏明朔咳嗽了一下，想打断眼前这个思绪越飞越远的人。
“那他们没在一起过？”
蔺锐似乎才回过神来。
“何止是没在一起过，我敢打包票，方清林直到今天还没反应过来那小子喜欢自己。但他俩的关系确实特别好，有什么互动你别想太多啊，方清林看时珂宇就跟看他爹养的那条傻狗差不多。”
蔺锐停了下。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只狗吧？叫什么豆脑。”
“泡。”魏明朔受不了了。
“啊对，是叫脑泡？”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魏明朔喝下杯子里最后一滴失去了热气的热美式，到了因为仲夏而滚烫烫的胃里甚至泛出一点凉来。
方清林那样一个傲气的存在居然曾经深爱过这个不把他当回事的人。
这样看，让方清林刻骨铭心似乎也不是一件循规蹈矩，毫无挑战的事。
第8章 圈圈圆圆圈圈
“蔺前辈，那关于这个时珂宇，你有什么别的了解吗？”
“额，我想想啊。”
蔺锐眼白朝天思考了半天，时珂宇这个人的信息占据在他脑子里的容量太小了，小到需要深度检索才找得到一点消息。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蔺锐皱着眉头敲了两下桌子，随后眉飞色舞起来，“快快，我说的时候你打开手机记一下啊。”
魏明朔看着神神叨叨的蔺锐，默默掏出了手机，虽然自己早已经偷偷开始录音，还是装模作样配合对方敲起键盘来。
“首先，北京人。这个我记得，总喜欢给方清林带那种一整盒的稻香村。”
魏明朔打开了手机却没记这条，蔺锐皱了一下眉毛。
“然后家里有个妹妹。时珂宇不知道方清林性取向之前一度想介绍给他认识来着。”
魏明朔还没记。
蔺锐有点急了，手又放到脑门上开始点，希望这个动作能对回忆有些效用。
“酒精过敏。量大概也就一听吧，多一口当场就能吐。”
蔺锐挠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一条有用的，拍了一下大腿。
这条魏明朔记了，蔺锐松了口气，又开始有了心情扯些无关的。
“特别夸张，真没见过这样的。有一次聚会吧，我们起哄让他喝，第二瓶刚进嘴立马吐地上了。”
蔺锐直起腰，看着魏明朔啪嗒啪嗒打字的样子，饶有兴趣地继续讲下去。
“我记得特清楚，并且这家伙特<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一喝多了就什么都招，醒了又没人记得。吐那一地最后还是方清林收拾的。你说他那么爱干净一个人。因为这事儿当时我还吃醋了呢，我问他，我吐地上他能不能打扫，他说哥，你喝不吐。他就是这样，从来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结果是什么，谁知道呢。但是吧，他这个话一说出来总是特别好听，就把我哄得一点也生不起来气，事后回想起来才觉出不对劲儿来。语言的艺术啊。”
“但是我可确实从来没喝成那衰样啊，我能喝整个院都是出名的。就时珂宇那样的我喝他一个班都小意思。”
酒后吐真言。魏明朔在心里默念一句。
蔺锐又把话头往自己身上牵，这次魏明朔居然没拦着，他就顺着这股爱嘚瑟的劲儿继续讲下去。
“我就是爱喝也能喝，但是现在这情况吧，家里有人管的严。其实我有的时候还挺怀念方清林那不敢管我的小样的，可惜他再也不是大学那时候的纯情小男孩咯，现在要是我俩还在一起，肯定不会再怕我了。”
蔺锐手上的戒指发着冷冷的光，魏明朔看得有点出神。
“这又说到我身上了，嗨。反正整个大学四年，他们俩人基本形影不离吧，有的时候我就在想，当时他俩要是真背地里发生点啥，我可能真不知道。”
“你们以后真成了的话，你可千万提防点时珂宇那小子。他在方清林身边一天就带着个想挖墙脚的心思，真要挖成到最后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知道了。”
魏明朔笑了一下。
他的备忘录终于迎来了新的更新，大部分篇幅都是针对时珂宇的，只给蔺锐留了一行小字。
正在方清林家念叨着背脱口秀台词的，身份证上已经更名叫时珂的时珂宇打了个大喷嚏。
方清林则在一旁悠哉悠哉看书，书页嗖嗖地翻着，被突然转过头来一脸不爽的时珂打断。
“装什么文艺呢，迂腐。”
时珂正兴致勃勃地数落着方清林，兜里的手机弹进一条消息。
「时哥好，我是魏明朔。」
时珂心头一震，看了眼窝在沙发上的方清林，深刻体会到了他在张牙舞爪描述魏明朔时用的那个词汇，阴魂不散。
他顿了顿，把手机放在背后悄悄点了添加，没有选择立刻把这个消息报告给方清林。
魏明朔的新消息很快跳了进来，蛮长一串，时珂越看眉毛便蹙得越紧了。
捕捉了几个关键信息后时珂把手机扣了下来，太阳穴鼓动，不得不把指尖放在上面抚平，以此来安慰乱糟糟的脑子。
魏明朔找他“谈心”。
谈的哪门子心？
这小子对方清林有所谓的“心”吗？
据他所知，俩人不就是睡了一觉吗？方清林这家伙魅力确实够大，但也不至于让对方睡了一次就流连忘返以至于献上真心吧？
越想时珂便越忿忿，对魏明朔那一串子话里闪动的真心二字嗤之以鼻。
真心？
很多年前，大学寝室楼吵闹又寂静的夜晚。方清林的床帘对着窗户，风让它鼓动起来。而时珂悄悄透过缝隙，看见方清林透白的脸蛋化在月光里。
无数次，他壮胆想起身在对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假装只是夜里风大，布料抚到了他脸上。
可他没有，他只是把窗子关上了，心里想的是夜风很冷，这么吹下去方清林可能会感冒，然后带着一大包时珂买的棉柔巾吸溜着鼻涕去上课，然后被他的校队队长男朋友推到一旁，最后会不高兴地回来嘟囔脸，喝很多酒，埋怨自己为什么酒精过敏，不能陪他好好地醉一回。
如此四年，夏入秋，秋入冬，好多个这样有着微凉夜风晚上堆叠在一起，时珂觉得这才勉强算作叫真心。
他也配。
这样的话给方清林听也是脏了他的耳朵，扰了他的清净。
——
魏明朔把地点约在一个很隐蔽的餐馆，老板是个长胡子又扎低马尾戴眼镜的中年男，时珂一走进来就顿感不妙，总觉得这老板会突然递过来一瓶小麦果汁然后抱着吉他开始唱歌。
七拐八拐终于走到包间，<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很小，对方递过来茶水时胳膊是卷曲的，伸直了能摸到时珂的脸。这个距离让他觉得不太舒服，很压抑。
魏明朔的视线落在时珂的视线落点处，两束目光交汇在魏明朔的胳膊上。
于是他把胳膊收了回去，眼看着对方警惕的目光放松了一点。
“时哥，久仰。”
“我们不是刚认识吗，哪来的久啊？”时珂的食指打在桌面上。
“之前听清林哥提起过。说大学的时候和同校同学谈过一场很久的恋爱，还说过再后来就没和同学谈过恋爱了。所以我猜这个人只能是你吧，时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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