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抗拒行医是不对的啊,等我仔细看看...”
“清林哥。”
魏明朔的声音在大夏天跟盆冰块碎在地下一样,很冷,以至于方清林反应过来后打了个寒颤,缩了下脖子。
方清林把视线从时珂的下巴移到门外,看着门口的人拎着个塑料袋,带着一副没见过的黑框眼镜,站在门口和他后方黑色的入户门一同阴沉沉。
记忆闪回,那一声咔哒重新在方清林脑子里播放了一遍,他这才反应过来时珂不是豆泡,下巴没那么大咬合力,那是旋开他们家入户门的声音。
第7章 戏中戏
豆泡正伸着舌头端坐在带着黑框眼镜的魏明朔两腿之间,一张呆兮兮的脸蛋左右打量——左面是方清林,右面是时珂,背靠着魏明朔,三人一狗就这样在方清林的大平层里面面相觑。
大平层业主正一脸黑线,看着这条叛变的小狗欠抽地窝在敌人阵营里纹丝不动。
“豆泡,过来。”
方清林话音落下后,豆泡终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布满黑线的眼神终于活动了一下,余光中看见时珂也挺起了身子端坐着,二人便望眼欲穿满怀期待地观察着豆泡即将要进行的下一步动作。
此狗左摇了一下屁股,打了个大哈欠,懒巴巴躺在魏明朔脚下,连最后留给方清林和时珂两个人的眼神都吝啬了回去。
时珂和方清林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再次瘫坐回去了。
“去给咱们这位小客人倒茶。”
方清林捂着脸转头看向时珂,心里痛骂这没良心的小狗,讲出这句非常刻意的话。
“哦,哦......”
时珂摇摇晃晃起了身走向厨房。
方清林听着背后柜门开了又合的声音嘎吱嘎吱了五六次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本就烦着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
沙发对面的魏明朔推了下眼镜,起了身。
那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在他腿上平平整整,随着一双长腿迈动而调整褶皱,衬得他利落高挑,落在方清林眼底,留下一阵微不可见的涟漪。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在这个柜子里。”
魏明朔一下就精准翻开了放茶具的柜子。
方清林把视线从牛仔裤转到魏明朔脸上,这一脸清纯的小男孩坏事做尽,把时珂翻箱倒柜的样子显得格外蠢笨,与此同时显得他刚才那声“小客人”分外别扭。
“哎,谢谢小弟弟啊。”
时珂肉眼可见地尴尬了一下,一时险些没接下来话,心虚地回头往大厅的方向瞄了一眼。
“你清林哥前一阵生我的气,这东西在家里乱放也是气我呢,嗨哟,你不知道吧,他可小心眼了。”
“生你的气?”魏明朔正伸手拿下最后一个茶杯,对时珂这句蹩脚台词里发出疑问。
时珂挠着脑袋又在那里张嘴就是嗨嗨嗨,语气词说了一串,最后却呛不出一个字来。
真怂啊。
方清林狠下心来决定上前做捧哏,干脆把心里编排好的故事一口气抖落出来。
就是现在!
“哦。忘和你仔细介绍了,这位是时珂。我们之前闹矛盾分开了段时间,今天和好了。”
时珂还在那里嗨嗨嗨地没反应过来,听了方清林臭不要脸的交代后猛烈地咳嗽了一阵,一边咳一边觉得身上刺痛,回过神来才发现对方的眼刀正一下一下从客厅飞射过来。
“所以小魏啊,我就不麻烦你照顾了,一天到晚又要忙实习又要忙着我的事,让一个祖国未来的高精尖人才留在我家做护工,可让我愧疚死了。”
方清林手搭脑袋上,玩着额头上垂落的一缕头发,嘴上不忘叹息几声,做戏做全套。
“你放心,我最近一直在看离你实习单位近的房源,已经挑到合适的了,给哥个面子,我给你出房租,你照顾我这几天是情分,我心里知道。”
方清林沉浸在自己预设好的这一套表演里无法自拔,说到最后还假模假样地抹了抹眼睛。
他在指缝里悄咪咪观察魏明朔的表情。
在他的预设里描摹了几个魏明朔可能会出现的反应,其中他认为最有可能的是把他俩之前那一晚上的事儿抖落到面前,这倒好办,让时珂扮演个一心舔狗什么都不介意的傻子就行了。
至于别的反应,二十出头的小男孩,大不了哭一哭,耍耍性子呗。
方清林闭着眼睛脑袋转悠两圈,正得意着准备好了见招拆招,睁眼看见对面的人矗立在一片云遮下来的阴影里沉默。
魏明朔站在那,像一颗安静的树,似乎刚才听见的消息极为平常,不值得他浪费能量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来。
方清林得意的眉毛皱作一团,怀疑前天那个行事疯狂而乖张的魏明朔是存在于自己失常的梦魇里一般。
“这样啊。”
魏明朔低头,方清林只能看清他蓬松着的头顶。他手里收拾着方清林那套骨瓷茶具,把茶杯轻巧地放在茶碟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汪泉水流动在三人的磁场之间。
“那我就不叨扰清林哥和时哥了。今天早回来也是打算取东西来着,走了这么久带教老师也该不高兴了,我先回去上班了,晚上再回来拿东西吧。”
咔哒。
这次是离开。
方清林看着魏明朔淡淡的背影飘散出家,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觉得对方这个样子比指着他鼻子撒泼一顿更惊悚。
——
午后。
魏明朔讨厌个人咖啡店不稳定的出品,讨厌歌单里突然出现一首跳脱风格的歌,讨厌不同品种的绿植摆放得乱七八糟。
现在他就坐在这样一个让他处处讨厌不过来的店里喝着一杯热美式。
仲夏的十四点,所有人和事都被日光熏得又热又困,店员在点单的时候被魏明朔的选择惊到,马上要合上的眼皮撑着睁开来,反问了两遍您真的确定吗才下了单。
魏明朔手指敲着木头桌面,盯着一动不动聊天界面。
「您大概什么时候到?」
魏明朔很不耐烦,看着整点过七分的数字耷拉在手机屏上。
很不顺眼。
「马上,不好意思了小兄弟,有点堵车。
「点单的话,提我就行,免单哈。」
他还讨厌像现在这样莫名欠了人情。
欠人情和欠钱是一码事,这样想的话,方清林赔上自己一个亿账才勉强算平了吧,但在方大少那里,货币的价值通货膨胀得和地府接近,钱和纸票的意义相同,单出是平不了魏明朔心里那套账的。
“嗨~”
一个带波浪的男低音滑进魏明朔耳朵里。
梳着背头的高个男人把门口写着一堆日文的风铃撞得窸窸窣窣,先是冲着魏明朔的方向招了两下手,而后朝着点单台打了个响指。
是蔺锐,和方清林大学时期爱得轰轰烈烈缠缠绵绵的直系学长。
“蔺老板,今天有空过来啊?”
魏明朔后脑勺传来刚才一脸困倦点单的服务生的声音,听起来倒是精神多了。
“来见个朋友,你们忙你们的就行。”
魏明朔挤出来一个适合社交的温和笑脸,回了个招呼。
蔺锐终于把墨镜撤下来了,走到魏明朔身边跟看博物馆展品一样,打量起他来。
“哎哟,不错不错,相当不错。”
魏明朔才发现对方的眼睛下面长着一小块红色的胎记,形状很奇特,像片花瓣卧在眼睑处,给本就长得多情的眼睛延伸出一点更具侵略的魅惑,唯一的缺点在这张骨相跟祖国第一级阶梯一般鲜明的脸上,反倒是一个锚点。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这种类型的帅哥了啊,很有我年轻时候的气韵,帅得特稳重。”
“嘿——小刘,你说是吧!”
“哎,蔺总说得对!”
听了之前蔺锐的客气话后安心趴下的服务生被吓了个激灵,屁股和凳子分离的动作砰地一声,引得店里食客纷纷侧目。
魏明朔的手机时钟已经走到了二十三分。
“蔺前辈...您不介意我这么称呼吧?我们线上交流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见面,您和我想的一样,特有气质。”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这种自恋怪就得说点阿谀话,魏明朔清楚这一点。
魏明朔这面话音刚落,服务生一路小跑递过来一个小马克杯。
“蔺总,这是您之前嘱咐的,您来店里默认上的特调,慢用。”
蔺锐点了点头,一只手摸了摸刘海,揪下来一根发须搭在修建整齐的眉毛上,腔调让魏明朔幻视方清林。
真不知道这两个装货之前在一起的契机是什么,比谁更装腔吗?
“哎,前辈这称呼都叫出来了,怎么,追到手了?”
“没,就是遇见点情况,找您了解了解。”
魏明朔盯着自己杯子里早凉掉的热美式,只剩苦味留在嘴巴里转圈,说话的时候似乎转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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