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温兰哑然。


    桑雪都病了,她没理由抢一个病人的鸡肉吃,于是讪讪道:“既然生病了,是要好好养身体。”


    桑雪闻言,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温兰姐放心,我会好好‘养’身体的。”


    两人又随意唠了几句家常,话题便落在了消失的崔行之身上。


    李温兰道:“如果再过五日还等不到行之的消息,我打算去京城找他。”


    对于她的想法,桑雪心中并不意外,嘴上却道:


    “崔行之身份高贵,温兰姐,你就这么贸然找上门,会不会给他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温兰也有这个顾虑,强颜欢笑道:“行之说他父王母妃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应该不会因此为难我。”


    说完看向桑雪:“过几日我若是动身,一人定然不太方便,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你去京城是找未来夫君,我去干什么?”桑雪毫不客气地说。


    有好处的时候巴巴往前凑,真到需要她的时候,却避之不及。


    李温兰真为原身感到不值,微微指责道:“雪雪,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你是知晓的,难道你就放心我一个人去京城?”


    桑雪抿抿唇:“可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翠翠姐了。”


    “连让我一起嫁给世子都不愿意,还总是嫌弃我这个嫌弃我那个——”


    说到这里,她突然直勾勾地看向李温兰:“到底是翠翠姐还是温兰姐,你真的有把我当好姐妹吗?”


    这一眼似要洞穿她肺腑,李温兰背脊生寒。


    “我当然是真的。正是因为把你当成真正的姐妹,才不愿意跟你共侍一夫。”李温兰强自镇定道。


    继而补充:“之前跟你说过,翠翠这个名字实在土气,所以我才改了名。”


    桑雪‘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李温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根据记忆,最了解原身的人就是桑雪,实在怕被她发现什么端倪,李温兰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人走了,桑雪才重新回到厨房。


    药材继续在火上煎着,她把刚炖好的鸡连带着汤盛了一碗,端到地窖。


    崔行之还有些畏寒,身上搭着被子,半倚在榻上。


    看到进来的桑雪,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桑雪问:“刚才我跟她的话你都听见了?”


    崔行之想到清晨她对他的折磨,本不愿开口,又怕她再次玩弄他,只得微微点头。


    厨房距离地窖不算远,上面传来的声音他听了个大概。


    桑雪耷拉着张小脸,忿忿道:“她根本就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翠翠姐。”


    “明明是她闻到鸡肉的香味馋虫发作,却非要倒打一耙……哼,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崔行之抿住嘴唇。


    饶是他看不到李温兰的眼神,通过两人对话,也能感知到真实情况跟桑雪所说不会有太大出入。


    还有李温兰打算动身前往京城,邀请桑雪一起的那番话。


    虽然两个姑娘较为亲密,但有了桑雪拒绝崔虎的那件事,李温兰再让桑雪陪她去京城,着实冒昧。


    但崔行之不想说诋毁李温兰的话,他们才是要相守一生的夫妻。


    面前女子碎碎念过后,再看向他的眼神突然狡黠起来:


    “那野鸡本就没几两肉,我是为给吱吱补身才炖的……若都让翠翠姐吃了,吱吱岂不挨饿?”


    崔行之闻言,袖中的手指颤了颤。


    桑雪是为了她的翠翠姐才把他关在这里,对方在她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纵觉翠翠姐变了,那也是她舍不下的翠翠姐。


    如今,桑雪竟为了给他补身体,拒绝了她的翠翠姐……


    这件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农女也可以阴湿病娇吗11


    崔行之静坐原地,心绪纷乱如麻。


    尤其是看到面前热气腾腾的鸡汤,又想到清早时他对桑雪的诅咒,心中恨意不减的同时,又生出几分坐立难安。


    他终究没好意思接那碗鸡汤。


    桑雪将鸡汤放在一旁,估摸着熬的退烧药时辰已到,便转身出去端药。


    等她回来,见鸡汤和鸡肉皆是一动未动,不由得扬眉道:“怎么不吃?”


    崔行之嘴唇动了动。


    他想问她为什么如此关心他,话到嘴边却难以说出口。


    他宁愿被桑雪轻贱,也不愿她对他好。


    桑雪走到他旁边,笑道:“鸡汤可以先不喝,药还是要喝的。”


    “这副药可不便宜,好说歹说药铺老板才肯赊给我……”


    说到这里,她话锋突然一转:“对了吱吱,这几日我怕是也不能陪你了。”


    崔行之猛地抬头:“为什么?”


    桑雪:“我要去帮药铺老板做工,以工抵债。”


    抵什么债,当然是给他开药的债。


    崔行之长睫轻颤,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只是那份不安又扩大了几分。


    可他为什么要不安。


    如果不是桑雪把他关在这里,他也不会生病,也不会需要喝药。


    都是桑雪的错。


    她去药铺做工不能时刻来找他,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桑雪看着他连回变幻的神情,眉梢跳了跳,继续道:“不过,也有一个不去做工的办法。”


    崔行之抬眸,眸光紧紧地注视着她。


    “前段时间,药铺老板的妻子因病去世了,他看我生得貌美,动了求娶的心思。还说只要我愿意进门,以后抓药分文不取,连欠账也一笔勾销。”


    桑雪顿了一下,故意道:“虽然那老板年过半旬,但他家中殷实,想来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哪知这话一出,崔行之瞬间沉下脸道:“不可!”


    桑雪嘴角不经意的弯了一下,故作迷茫:“什么不可?”


    崔行之握紧拳头,嗓音紧绷:“你不能嫁给他,也不要帮他做工。”


    说完,他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给桑雪:“你拿它换些银两,把欠药铺老板的银两还了。”


    他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桑雪眉梢挑了又挑。


    她接过这块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玉佩,开口问:“吱吱,你这又是为什么?不恨我了?”


    这番话让崔行之理智回神,意识到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后,神情一滞。


    他恨她,这件事毋庸置疑。


    可恨她与阻止她嫁人并不冲突。


    “先不提他与你的年龄差距,亡妻刚去世不久就找续弦,这样的男人又岂是良配?”


    崔行之又道:“更何况,你欠下药债皆因我而起。纵是恨你,我也做不出这等狼心狗肺之事。”


    桑雪眨了下眼睛,似懂非懂地道:“原来是这样。”


    就是这样。


    崔行之在心里想。


    桑雪是品行败劣,但也没有到了要做一个中年男子续弦的地步。


    见她接受了他的玉佩,他这才愿意喝药。


    一锅鸡汤就这么被两人喝完了,此刻的桑雪浑身暖洋洋的。


    她靠在崔行之怀里,喟叹一声:“鸡汤真好喝,如果明天我能再捉到一只鸡就好了。”


    崔行之默然。


    下一刻,他将头上的玉簪取了下来,递到她面前。


    桑雪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玉簪,愣了愣。


    就听他淡淡地道:“一并拿去典当,往后不必再上山捉山鸡。”


    只凭着他给的那块玉佩,就足以让一个农家女往后吃喝不愁,更何况是又多了一根玉簪。


    桑雪仰脸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吱吱,你是在关心我吗?”


    不想让她每天那么辛苦,所以才把这根玉簪也给了她。


    崔行之神色微僵。


    不等他开口,就听她小声道:“吱吱,除了翠翠姐,你是这世上第一个关心我的人诶。”


    崔行之很想说,我才不是关心你,我只是——


    只是不想在这个阴暗寂静的地方,看不到你而已。


    但这话说出来,好像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反而显得他有多么离不开她似的。


    崔行之有些顿闷,神情厌然。


    桑雪说完这话,下一秒又变得愤愤不平,恨恨道:“人人都有父母,为何只有我没有?”


    “你父母肯定对你好得不得了吧?”


    他的父母……


    父王风流多情,府中姬妾如云,鲜少对他尽到为父之责。


    记忆里的母妃,黯然神伤没太久,便开始跟父王娶进门的侧妃各种争斗。


    母妃当然是疼爱他的,只是她每天要忙的事务太多,他也习惯了一个人读书进学,母子之间的关系亲近不足。


    崔行之看着面前女子脸上的艳羡,顿了顿道:“他们只是寻常父母,没你想象的那般十全十美。”


    桑雪哼了又哼,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她对着空气发泄了一顿怒火后,又巴巴地蹭到他跟前,好奇地问东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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