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雪一愣。


    她起身,打算去外面找根蜡烛点上看看是什么情况,却被对方扣住了腰。


    他的睫毛湿漉漉地粘连在一起,嗓音更是低哑黏稠:


    “……你要去哪?”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农女也可以阴湿病娇吗9


    他苍白的手指紧紧扣住桑雪的腰,力道虽虚弱却执拗,让她动弹不得。


    桑雪转过头道:“你身上好烫,我去拿蜡烛看看什么情况。”


    崔行之抿唇,没有说话。


    只是他握着她腰的手还没松,摆明了不想让她离开。


    桑雪弯唇,明知故问:“吱吱,你怎么变得如此粘人?”


    “好好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都不去。”


    听到她这番话,他似乎有些放心了,手上的力道微松。


    只是他这副状态,实在不正常。


    桑雪低下身子,以手背探他额温。


    触感更是滚烫无比,还带着细密汗水。


    “吱吱,你发烧了。”


    黑夜之中看不清男子的神色,但想想也能知道,他此刻有多难受。


    桑雪回手抱住他,微微哄道:“再这么烧下去,你会死的。我去拿热毛巾为你擦一下身子,我保证很快回来。”


    在女子温软又耐心的声音下,崔行之终于松开了手。


    桑雪回屋生火煮水,寻出两条棉布浸入水中。


    回到地窖时,还不忘带上蜡烛。


    蜡烛点燃,桑雪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在昏黄烛光下,崔行之那泛着冷玉般的身子,此刻难掩皮肤下奔涌的潮红。


    他轻闭着双眼,浓密睫毛展露无遗。


    由于睫毛太长,竟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在眼睑投出鸦青色的阴影。


    宽大的衣袍松垮垮地滑落肩头,露出嶙峋的锁骨,线条凌厉却失了往日的挺拔,更因高烧失去了平日冷漠,破碎感在他周身悄然弥漫。


    桑雪看得一阵怜惜,一条毛巾用来为他敷额头,另一条用来帮他擦身子。


    崔行之意识不太清晰,朦朦胧胧间感知到女子在他身前忙碌。


    身体忽冷忽热,犹如冰火两重天。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晨光熹微,崔行之慢慢睁开双眼。


    一眼便看到了趴在他腹上的女子。


    她看上去很疲倦,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


    感受到额头上的异物,他抬手,发觉竟是一块巾帕。


    崔行之神色微怔。


    原来昨夜不是在做梦。


    真的有人照顾了他一晚上。


    那个人,便是行事乖张,心肠歹毒的桑雪。


    此刻,她累得浑身无力地摊在他身前。


    崔行之薄唇微动,眼底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把他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摆明不把他当人看。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这般细心照顾他?


    整整一夜。


    哪怕是他的父王母妃,都不见得有如此耐心。


    崔行之的复杂情绪没能持续太久,趴在他身上的人悠悠转醒。


    桑雪看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意识彻底清醒的崔行之身体微僵。


    如果换做以往,此刻他一定会拒绝桑雪的触碰,可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对方靠近。


    “似乎是退烧了。”


    她在他怀里念念叨叨着:“可发热终究不是小事,待会儿我去镇上药铺,为你抓几帖退热药来…………”


    崔行之安安静静地听着,突然出声问:“这两天你去哪了?”


    桑雪道:“我去山上摘草药呀。”


    崔行之皱了皱眉:“如今天寒地冻,山里哪有那么多草药摘?”


    桑雪弯弯唇,笑道:“世子爷当人人都如你这般金尊玉贵?”


    “家里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了,我不去找草药换些银两,哪来的米粥供你喝?”


    崔行之默然。


    他想到了李温兰。


    对方虽然也是农女出身,但父母健在,两人相识这段时间,从未听她为生计忧愁过。


    而比他们年龄都要小的桑雪,却要为了碎银几两冒着寒霜雨雪,四处奔走。


    难怪她这般懂得照顾病人。


    对于他内心的想法,桑雪无知无觉,说到上山,她眼睛忽地一亮:“对了,昨天我在山里逮到了一只雉鸡!”


    “吱吱,你知道那只鸡有多狡猾吗?还懂得把自己身上盖满雪隐蔽起来,眼见藏不住撒丫就跑,幸好我比它跑得快,否则真叫它逃了去!”


    她把自己说乐了,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现在病了,等我抓完药材,回来熬鸡汤给你喝啊。”


    地窖内的蜡烛燃尽,借着外面微弱的光芒,仍然能够看清她脸上的神色。


    崔行之又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才出声:“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会认你做义妹。到那时,你便是不做我的妾,也能跟温兰生活在一起。”


    这已经是崔行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只要桑雪现在能够醒悟,他可以不计较这十天受到的折辱,甚至让她后半辈子过得有保障。


    归根到底,桑雪不过是个缺少教养的姑娘,犯不着为这样一个女子牵动心神。


    哪知,随着他这番话落地,桑雪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敛起来。


    她盯着他,忽地抬手抓住了他脖子上的那个物什。


    上面的铃铛跟着泠泠作响,两人之间难得温馨的氛围不复,徒增几分不清不白。


    她满脸阴沉,冷笑出声:“崔行之,你与你家妹妹也会日日亲嘴、同榻而眠?”


    崔行之被她说得升起几分恼怒,却见她搂住他的脖颈,低头——


    她好霸道,霸道得折磨他。


    崔行之只是高烧退了,此刻身体还是虚弱的。被子全被她拿开,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但这股冷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她的霸道折磨了。


    她的手好像带着火苗。


    再冰冷的霜雪,也会被烈火沃化。


    崔行之愤恨,呼吸难掩急促。


    他清冷的嗓音含着低哑:“桑雪,你够了!”


    “为什么世子爷总爱口是心非?”


    桑雪勾唇浅笑:“世子爷,你跟你家妹妹会这样吗?”


    崔行之闭上双眼,满脸屈辱。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刚才收桑雪为义妹的想法无比天真可笑。


    这样阴毒肮脏的女子,就该一文钱都赚不到,饿死在这个冬天。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农女也可以阴湿病娇吗10


    桑雪去镇上药铺抓了一副治疗风寒的药,等回到家时已经晌午了。


    她将药煎上,这才得空料理昨日带回的山鸡。


    过了大半时辰,鸡肉香气混着药味弥漫厨间。


    崔行之杳无音信,隔壁李温兰愁得连续一周都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


    闻到鸡肉香味的她,无意识吞咽了下口水。


    察觉到是从桑雪家里传来的,她微微一愣。


    桑雪无父无母,平日能吃到肉,全靠原身接济。其他时间都是喝小米粥吃咸菜度日,她哪来的钱买鸡?


    想到桑雪家里的老母鸡,李温兰唇角一抽。


    桑雪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应该就是那只老母鸡了。


    近日她不似原主常邀桑雪来家用饭,莫非这丫头馋极了,宰了那下蛋的鸡?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李温兰敲开了桑雪家门。


    “温兰姐,你怎么来了?”桑雪好奇地道:“你已经有好多日不曾找我了。”


    “闻见你家炖鸡,顺道来看看。”


    李温兰看到厨房飘来的浓烟,确认了她是在炖鸡,不赞同道:“你家就指望着这只老母鸡下蛋赚几文钱,炖了它日后如何过活??”


    “谁说我炖它了?”


    桑雪感到好笑:“昨日我在山中逮到了一只野鸡,野鸡不好养活,所以把它炖了打打牙祭。”


    李温兰有些尴尬,摸摸鼻子道:“是我想岔了,还以为你馋虫发作,把家里唯一能生钱的母鸡炖了呢。”


    桑雪莞尔一笑,邀请道:“温兰姐,这只野鸡是瘦了点,两人倒也够吃,你要跟我一起吗?”


    李温兰闻言,脸上浮起点点意动。


    原身家境比桑雪好,终究是农户出身,好也不到哪去。


    唯有年节时分,父母才舍得炖一整只鸡。


    想到原身跟桑雪的关系,她正要应下,“好——”


    刚发出一个音节,却听桑雪道:“差点忘了,温兰姐不像我一样嘴馋,这几日连伯母做的饭菜都吃不下,又哪能看上我草草炖的鸡肉?”


    李温兰脸色微僵,心下恼怒。


    这丫头明明不打算邀请她吃饭,嘴上却说得怪好听。


    可记忆中的桑雪,明明一有什么好吃的都会跟原身分享。


    她蹙眉欲言,又闻见药气,不由一愣:“你还熬了药?”


    桑雪点点头:“天寒地冻,我在山上受了风寒,抓帖药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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