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异想天开、粗鄙放荡的言论,崔行之的回答跟刚才一致。


    不可能。


    桑雪摊摊小手,“那没办法了,你后半辈子只能待在这里了。”


    崔行之神色冰冷:“把我关起来你考虑过后果吗?你有几颗脑袋可以砍?”


    谁料此话一出,左脸颊就被拍了两下。


    不算太重的力道,可出身尊贵的世子哪受过这种羞辱?


    “注意你的态度。”


    她眼带讥讽,语气更是轻飘飘:“就你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本姑娘捏捏手指就能弄死你。”


    崔行之攥紧拳头,看向她的目光更冷。


    如果眼神都杀死人的话,桑雪这会儿已经被他杀死一千一万次了。


    可她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露出了一抹愉悦的笑容。


    “看你这双充满恨意的眼神,是真想砍我脑袋呀?真不凑巧,我很喜欢我这颗脑袋,更不能放你走了。”


    崔行之对上少女得意洋洋的眼神,微微沉默。


    他不善武,出门怕遇到麻烦,特意带上了身边功夫最高的侍从崔虎。


    可崔虎提前回府了,对方又把他锁得如此严实,凭着自己的力量走出这里,可能性极为渺茫。


    这些想法不过是一瞬间,他再开口的嗓音带着几分温和:“你刚才提的要求,我答应。”


    “只要你放了我,我会一并把你娶回府中。”


    话音落地,右脸挨了一巴掌。


    跟刚才的轻浮不同,这巴掌带着很重的力道。


    他被打得头偏到一侧,长睫垂下来,整张脸彻底落入阴影中。


    “说谎!”


    桑雪站起身,双手环胸冷冷道:“你前后变化这么快,把我当傻子糊弄?真不知道翠翠姐喜欢你什么,男人都是骗子!”


    小小一个人,大大的气场。


    “你——”


    这样一个惯会在李温兰面前讨巧装乖的小怪物,哪来的脸面骂他是骗子?


    这一刻,崔行之心中的怒火,犹如枯草撞烈火瞬间蔓延起来。


    他有被羞辱到,却又控制不住浑身颤抖。


    清冷貌美的眉眼是化不开的冰霜,目光沉冷:“知道温兰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桑雪瞬时盯紧了他,追问:“为什么?”


    “因为你阴暗恶毒,行径卑劣,正是因为温兰发现了你的本性才会疏远你,可恨我跟崔虎一直被蒙在鼓里,别说温兰不在乎你,就连崔虎的喜欢你都不配拥有!”


    好歹崔虎也是跟他一起长大,为这样一个空有美貌却恶毒卑劣的女子伤心失落,实在不值!


    “崔行之!”


    也许是被气疯了,喊完他名字后不怒反笑,“世子很威风啊。”


    刚要再抽他一巴掌时,听到地窖上面隐隐传来脚步声。


    有人找她。


    显然崔行之也听到了,刚要出声求救就看到桑雪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你叫啊,我这地窖挖得很深,就算你叫破喉咙上面的人也听不见。”


    崔行之一怔。


    王府里有暗室。


    从暗室里能够听到外面响动,外面人却听不见里面的,想必道理都是一样的。


    他神色难看。


    桑雪冷哼一声:“高贵优雅的世子殿下,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吧,等本姑娘回来再教训你!”


    从地窖出来,听到是李温兰在外面敲门。


    桑雪开门,李温兰语气带着焦躁:“雪雪,你看到行之了吗?我们约好一起吃饭,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见他的踪影。”


    人被她用锁链锁在地窖内,能见他踪影才是奇怪了。


    桑雪眨眨眼,茫然道:“行之哥哥还没来吗?我说呢,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喊我一同吃饭。”


    这话就是没看到的意思。


    李温兰一脸失望。


    桑雪好心提醒:“温兰姐,你有没有去行之哥哥住的地方去看看呢?”


    “我就是去了,没看到人这才着急。”李温兰更焦躁了,“他不会武功,崔虎又不在身边,真怕他有个好歹。”


    桑雪眼珠一转,一本正经地道:“别担心,说不定提前回去了。仔细想想,崔行之贵为世子,哪能随随便便娶一个农女?温兰姐,我看啊,你就是太过单纯,被负心汉玩弄了感情。”


    “这不可能!”


    李温兰嗓门倏地拔高:“行之是正人君子,答应过带我回王府就一定会做到,他不可能是负心汉!”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农女也可以阴湿病娇吗(3)


    不得不说,李温兰确实很了解崔行之。


    但这一次,他注定要当负心汉了。


    桑雪放软语气:“温兰姐,这只是我随便猜的,你别太激动嘛。”


    李温兰意识到方才太过失态,神色很快平静下来,心中却仍忍不住恼火。


    她再一次暗暗感叹原身识人不清——


    找不到崔行之,这桑雪几乎把幸灾乐祸写在了脸上,原身怎么会和这样自私善妒的女子成为知己好友呢?


    “雪雪,不是温兰姐说你,你刚才那话实在太没道理。我自问这些年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咒我未来的夫君是负心汉?”


    桑雪抿了抿唇,模样显得委屈极了。


    她不辩解,反倒轻声责怪:“温兰姐,从前你从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你到底怎么了?我好想念以前的你啊。”


    李温兰面色微微一变。


    心里有些慌,又有些不悦。


    原身大字不识,说好听是文静,难听便是木讷没主见。


    那样的性子哪有什么好处?也只有桑雪这种粗俗无知的农家女才会觉得原身比她好。


    “对不起雪雪,我这是关心则乱。到处找不着他,一着急语气就重了些。”


    桑雪仍是那副委屈模样,嘴角轻轻扁着。


    李温兰见从她这儿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又敷衍两句,便匆匆离开了。


    她得去别处再找找。


    这村子太过穷苦落后,在现代过惯好日子的李温兰实在难以忍受。


    幸好明天就能随崔行之离开这儿,谁想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他不见了!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这叫李温兰如何能不心慌意乱。


    “……”


    回到地窖时,桑雪看见崔行之盘腿坐在枯草之中。


    任何人被关在这漆黑阴冷的地窖里,都该是狼狈的,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风雪里不肯折腰的青竹。


    更难得的是那份孤高矜贵的气质,眉眼如画,恐怕任哪个女子见了这般情景,都难免心动。


    “都被锁在这儿了,还不忘卖弄风骚,还敢说没有勾引翠翠姐!”桑雪一进来便怒声道。


    这话顿时气得崔行之脸色发青,偏偏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只是静静坐着,怎么到了桑雪口中就成了卖弄风骚。


    “你简直胡言乱语!”他冷声斥道。


    桑雪却不理会,只一个劲儿盯着他的脸瞧。


    崔行之一直知道自己的相貌颇得女子青睐。往日京城宴席上,总有名门闺秀悄悄投来目光,或寻机与他攀谈。


    就在他以为桑雪也对这副皮囊动了心思时,却看清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嫉妒。


    崔行之:……?


    桑雪用那充满妒意的眼神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刚才翠翠姐为了你狠狠凶了我一顿,我心里很不痛快呢。”


    崔行之抿紧嘴唇。


    他突然觉得这家伙很幼稚。


    她把李温兰看得比亲姐姐还重,生出这般强烈的占有欲,竟因此将他关在这里。


    就在他觉得桑雪或许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时,却听她接着说:


    “你就是靠着这副清冷孤高的模样,才引得翠翠姐倾心。要是把你弄脏,再折断你这身傲骨……你说,翠翠姐还会喜欢你吗?”


    崔行之脸色一变,心里觉得不太可能,却仍忍不住问:“你什么意思?”


    桑雪向前走了几步,在他身旁停下。


    接着竟半跪下来,伸手扯开他的外袍。月白色的绸衣随之松开些许,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与一片胸膛。


    这举动太过突然,等崔行之反应过来,衣襟早已散乱,倒真应了她那句“卖弄风骚”。


    他面颊涨红,猛地向后躲,可锁链长度有限,只退几下便抵到墙角,再无退路。


    “桑雪!你究竟想做什么!”


    桑雪睁着一双妩媚的眼,唇角轻弯:“玩弄你呀。”


    “虽说男子的清白不如女子要紧,可要是翠翠姐知道,你一边承诺娶她,一边却与我睡在一起……到时候,她定会主动退了这门亲事吧?”


    她笑得甜美明媚,说出口的话却让人脊背生寒。


    此时外头天已黑透,皎皎月光照不进这阴冷的地窖。


    一个女子,怎能心思歹毒至此?


    为了达成目的,竟连自己的名声也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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