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霄睁开眼,剧烈地喘着粗气,他看到了从头顶垂下来的床帐。他真的只是在做梦,丹霄捂住脸,手指却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面具。
这件东西戴在脸上毫无感觉,连丹霄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刚到深山里躲藏时,丹霄总是做噩梦,他无数次梦回舒宁和自己在逃亡的路上被杀,记忆也在无数次回忆中变得不清晰起来,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只能透过破庙房顶的漏洞,瞪着漆黑色的苍穹,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得明亮。
好在庙里还有一尊菩萨像,丹霄后来常常靠着佛像入睡,或许是多了些心理安慰,他便不再做噩梦了。
丹霄摘下面具,扭头看向室内,却发现房间内没有朝暮雨的身影。
“师兄?”丹霄坐起身,大喊道,但房间内无人回应。
和梦中一样的心悸感再次传来,丹霄跳下床,连靴子都顾不上穿,赤着脚推开房门,跑向甲板,他边跑边喊,最终在船头找到了朝暮雨。
“师兄!”丹霄站在距离朝暮雨有三步远的位置,喊道。
朝暮雨回过身,看到了只穿着里衣的丹霄,头发披散在肩头,脚上更是连鞋子都没有穿,或许是有些冷,圆润的脚趾忍不住在地上蜷缩着,一张脸上更是写满了惊慌的神色,像是被梦魇住了。
朝暮雨背在身后的手掐诀,施了一个清心咒在丹霄身上。
“师兄,我做了噩梦。”丹霄说。
“什么梦。”朝暮雨将自己的斗篷拿出来,给丹霄披上。
“不,是真的。”丹霄声音有些哽咽,“我梦到他死了,他也真的死了。”
寒风萧瑟,丹霄裹着师兄的斗篷,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过了良久,丹霄才听到朝暮雨发出了一声叹息。
朝暮雨将他抱了起来,走回船舱中,朝暮雨往日里冷淡的声音却在此刻多了些温情:“梦是虚假的现实,丹霄,不要难过已经发生的事实。”
师兄的怀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丹霄闻不出这种香气的来源,却觉得很安心。
朝暮雨将丹霄放到了床上,用灵气将丹霄脸上的泪痕和身上的灰尘冲刷干净后,将被子给丹霄盖好。
这样的动作,朝暮雨做得很生硬,看得出他从未做过,但他还是学着平日里人偶的模样,抻好被子,给丹霄盖上。
丹霄注意到了师兄额间的那颗红痣,船舱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影影绰绰,朝暮雨半藏在阴影间,秀美的五官平白多了些森然的鬼气,但那颗浅淡的红痣又将这一切全部冲淡了。
“师兄。”丹霄握住朝暮雨的手腕,“你陪我睡。”
朝暮雨愣神片刻:“胡闹什么,快些睡。”
“师兄,我一闭上眼,我就做噩梦,我之前在庙里,都是靠着菩萨睡,师兄,你就陪我睡吧。”丹霄仗着近来和朝暮雨关系好了,开始胡说八道。
朝暮雨抬起手,朝着丹霄的脸伸了过去,丹霄浑身僵硬地等着,但那只手只是在丹霄的眉心一点,一道灵气凝结成咒,没入丹霄的眉心中。
丹霄慢慢合上眼帘,进入了睡梦中,只是这次,丹霄再也不会做噩梦,而是陷入了安宁的梦中。
人偶从朝暮雨的袖口飘出来,看到丹霄熟睡的模样,自如地在丹霄的脸侧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下,和丹霄一起休息起来。
但朝暮雨却皱起眉,但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船舱。
船在海上行驶了三日,丹霄也从最初的兴奋变得百无聊赖起来,他坐在栏杆上钓鱼,两条腿都悬在外面也不害怕,手里的鱼钩传来震动,他也懒得收线,而是两道灵气打出去,直接将咬钩的鱼吓走。
“真没有意思啊。”丹霄晃悠着小腿,忍不住感叹。
要是能有点意外的事情发生就好了,丹霄小时候没少看连环画,里面也有航海的故事,他很期待向往那样的场面,至于危险不危险,那不是还有朝暮雨在吗,丹霄对自己的师兄一直都很信任。
第四日的早上,丹霄起床时便发现,海上浓雾弥漫。
丹霄现在还做不到神识离体,只能用自己的视力去目测,却发现这浓雾弥漫了很远,他根本看不透看不穿。
丹霄回到船舱中,朝暮雨依旧神情镇定自若地在下棋,看到对方的这副悠闲模样,丹霄便放心多了。
但很快,船身猛地一震,丹霄被吓了一跳。
第14章 海盗
丹霄离开船舱,看到他们的画舫外侧撑起了一道圆弧状的保护罩,水蓝色的灵气流转其上,一看便知是朝暮雨设下的。
而在远处,两艘大船正停歇在迷雾之中,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的画舫,船上隐约能看到穿着红色袍子的人影来回走动,一杆红色帅旗迎风招展,即使隔着迷雾也能够看清鲜艳的颜色。
“怕吗。”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丹霄回过头,发现是朝暮雨从船舱里出来,站到了自己身边。
“不怕,这些人是什么人?”丹霄问道,虽然问题问出了口,但他心底对这两艘船上的人有一定的猜测。
就像山有山贼,海里也会有海盗,能在这样浓雾弥漫的天气里,不打一声招呼就对路过的船只开炮,也只能是海盗了。
“他们是海盗,靠打劫过往的船只和商船,手段残忍,船上的人基本上都会被他们剁掉手脚,沉到水底。”朝暮雨沉声道,“今日,就是他们的忌日。”
朝暮雨的一句话,决定了这些人的命运。
修仙者对凡人的战斗,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丹霄看着那些海盗船射过一轮火炮后,派出几艘快船,向他们行驶而来。
他们还没有接近画舫,朝暮雨已经伸出手,单掌握拳,用力后拽。
船上的海盗们瞬间掉了脑袋,咕噜噜地滚进了海里,或许直到临死之前,他们都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
血色染红了海,只剩下几艘快船孤零零地停留在海上。而远处的海盗船似乎也察觉到了,眼前的画舫是一条硬茬,放弃了几艘快船,而是开始转舵,试图逃离。
朝暮雨转动储物戒,丹霄从前见过的那群手持各式兵器的诡异木人再次出现在眼前,他们身上的各个部位都和朝暮雨手中的丝线互相连接,朝暮雨手指微微颤动,这群木人仿佛被赋予了灵魂,活动起来。
他们身手极为灵活地跳下画舫,以海盗留在海中央的几艘快船为立足点,掠过那些瘫软的无头尸体,跳上了海盗的大船。
登船后的距离太远,丹霄便看不清屠戮的模样,但他能看到朝暮雨面无表情地操纵着手中的丝线的模样。
那双替他擦药,掠去他眼角泪水的十指,此刻正收割着无数人的生命。
丹霄并不同情海盗,他知道这些人全部无恶不作,罪有应得,他只是没想到师兄会如此果断。
丹霄收回目光,看着迷雾中的海盗船,求饶声几乎没有,因为木人们一击毙命,速度极快,海盗们几乎来不及逃跑,就被夺去了性命。
丹霄想起了宫内的传言,偶尔会有胆大的弟子,讲起朝暮雨的事情,在他们嘴里,朝暮雨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他喜欢到宫外的人间,专门杀掉那些为祸一方的祸患,无论是妖兽,还是匪徒,或者是作乱的世家财主,似乎只要谁扰乱了人间,朝暮雨就会出手肃清。
在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玲珑宫弟子们很不屑朝暮雨的行为,在他们的眼里,干涉人间就代表了沾染尘缘,产生因果,这些都会成为瓶颈或者心魔,阻碍修仙者的成仙之路。
朝暮雨做这些似乎从来不顾及,而他的修为也势如破竹一般,从未有过停顿,从无瓶颈,慈韫那两条严苛的规矩,对于朝暮雨来说毫无压力。
也是因为这点,那些人从不敢当面说朝暮雨的闲话,毕竟朝暮雨做着这些闲事,修为都能超过他们,那他们这些自诩一心向道的修仙者又该如何自处。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特质,朝暮雨才会出手阻止他做下错事,想到这里,丹霄忍不住多看了眼朝暮雨,还好对方有耐心,是阻止他,把他带回玲珑宫,而不是让木人把他一刀砍死,一了百了。
朝暮雨放下手,丝线也停止了颤动,他说:“我要去他们的船舱上一趟,你先回去休息。”
“不,师兄。”丹霄摇了摇头,“我也想去。”
太阳升起,海面上笼罩的云雾被吹散,船上的景象也变得清晰可见。
丹霄尽管心里有所准备,但真正到了海盗船上,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这里的场景简直如同炼狱一般,脚下的甲板踩起来,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朝暮雨的那些木人已经停下了动作,站在两艘海盗船的各处,静止不动了,他们的身上也飞溅了不少血。
丹霄尽量忽略掉脚上的感觉,而是快走几步,跟在朝暮雨身后,进入船舱内。
他们一路向下,在船舱的底部,有着无数的力工,他们被海盗抓到此处,日夜替这群海盗划船作为动力,见到有外人进来,他们都瑟缩地躲在船舱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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