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们其中有人听到了船上的奇怪声音，却没有人敢出去确认。
“匪徒已经全部死了，你们可以坐船回家。”朝暮雨的声音清清冷冷，在船舱底部回荡着。
但力工们无人胆敢回答，全都像是被吓惨了的鹌鹑那样，不敢作声。
朝暮雨单手一抬，储物戒内的东西便被他扔到人群间。
那是一颗面貌极其粗犷的男人头颅，怒目圆睁，若是活着，恐怕单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吓得退避三舍，但此刻他已经死了。
力工中有人发出啜泣，随即转换为嚎啕大哭，有人冲上前，用手，用各式样的东西将那颗头颅砸得粉碎，场面一时间比船外的横尸遍野惨状还要恐怖。
眼前一道清凉掠过，朝暮雨用手挡住丹霄的眼睛：“不要看。”
丹霄轻轻地应了一声，任由朝暮雨捂住自己的眼睛。
朝暮雨没让这群力工操控大船回家，而是把那几艘快船上的尸体清理干净，让几个木人撑船，送这些力工回家。
直到船开出去，还有人跪在船头，痛哭流涕地感谢朝暮雨。
待所有人走后，朝暮雨便催动术法，用海水将携带着无数金银财宝与尸首的海盗船吞没，沉入海底。
一时间，海上风平浪静，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他看向海盗船原来的位置，那里的海面平静地像是平地。
丹霄的双手捏紧了栏杆，如果他也有这样的能力，他是不是也能去报仇雪恨，即使对方是……
“丹霄。”朝暮雨蓦然出声，“我不会沾染心魔，因为我清楚，我根本不会为这些事所心累，只是举手之劳，如果你想用修仙得到的能力去为所欲为，只会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我知晓。”丹霄声音干涩地回答道。
“心魔只在一念之间，你要想清楚自己的本心。”
丹霄最初留在玲珑宫，因为他知道凡人的官差管不到仙人居所，他在这里可以获得自由。获得了能力，他便想要戴上面具到外面去，获得更广阔的自由。
可是看到了朝暮雨的能力，他的心便动了。
如果他也有这样的能力，他是不是能把自己的人全部杀掉？他不用遮掩自己，也可以为家人报仇雪恨。
丹霄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后颈的刺痛，等他回过神时，那处已经再次刺得他神智模糊。
丹霄用最后的清醒，伸手攥住自己颈间的银锁扣，催动灵气注入其中，凉意瞬间冲刷过他的大脑，将所有想法全部压下。
他大口地喘着气，呼吸剧烈，他刚才险些再次被血羽蛊惑心神。
丹霄不敢再想，索性闭上眼睛。
解决掉海盗之后，画舫在半日内就靠了岸，朝暮雨和丹霄下船，而岸边等候的玲珑阁外门弟子则再次催动法术，将画舫收起。
或许是遭遇海盗的半日以来，丹霄都沉默得紧，在下船后，朝暮雨问道：“可要在这休息几日。”
“不必了，师兄，早些买完回宫吧。”丹霄拒绝道。
朝暮雨见此，也不再坚持。
比起在海上绕了几日，到了陆地后，朝暮雨就再次使用了缩地成寸，不过须臾之间，便从玲珑宫外到了滨海城，这里同样靠近海边，吹来的风都带着咸腥，城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丹霄很有兴趣地买了些海鲜吃食，一口一个嚼得不亦乐乎，而朝暮雨则烧了一道传音符。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个玲珑宫外门弟子便从飞行法宝上跳下来，给朝暮雨鞠躬行礼：“拜见二位师兄。”
丹霄站在朝暮雨身侧，咀嚼大海虾的动作都停顿了下，他才入门没多久呢，也能被称作师兄了。
其中一名穿着稍华贵一些的外门弟子主动上前道：“我是负责滨海玲珑阁的外门弟子，楼回轩，师兄此次前来，在下有失远迎，望二位师兄见谅，不知您有何吩咐，在下一定帮您办得妥帖得当。”
朝暮雨点了点头：“安排住房，拍卖会替我留上一间包厢。”
楼回轩立刻应下，“两位请跟我来。”
楼回轩对朝暮雨和丹霄的态度极为尊敬，朝暮雨没什么反应的模样，或许早已经习惯了，但丹霄却觉得浑身都怪异起来。
第15章 脱了
楼回轩将两人带到一处馆舍，内里亭台楼阁俱全，花鸟树木无一处不精致。
“只是一处粗陋住处，望师兄海涵。”楼回轩对稍落后朝暮雨一步的丹霄道。
“你叫我名字丹霄就好，我入门没有多久。”丹霄道。
楼回轩笑起来：“你是朝暮雨师兄的师弟，我自然要称呼你一声师兄，不过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客气地直呼大名了。”
“此处还行。”走在前面的朝暮雨道。
楼回轩瞬间绷直了身体，神色紧张地应道：“在下知晓。”
丹霄觉得好笑，用胳膊推了推对方的身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们就是去拍卖会买点东西。”
楼回轩闭了嘴，对着他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他这幅举动反而让丹霄更加不明白了。
待朝暮雨进入房间休息后，楼回轩才松了口气，对丹霄道：“你还真是没入门多久，朝暮雨师兄作为五长老门下的大弟子，是有权利管辖我们玲珑阁的，若是他不喜欢，可以直接把我从这个位置上踹下来，换个弟子来管滨海的玲珑阁也是行的。”
楼回轩叹了口气：“我们滨海玲珑阁成日往你们居云峰送东西，可是你们大师兄什么都不收，如今居然自己来买东西，这是我们的失职。”
除了让他去给贺兰觉道歉的掌门门下弟子，丹霄从未在居云峰上见到过其他人，更未见过有人送礼。
想到这里，丹霄问道：“那我有换人的权利吗？”
楼回轩静静地看了他两秒，哭丧起脸道：“好师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来。”
玲珑宫内门弟子的派头的确大，楼回轩带着丹霄扫荡了滨海城内的各大商铺，走到哪里都有随从跟着，伸手一指，两个随从就迅速上前掏出银子买下，倒是让丹霄过了一把从前在家里的纨绔公子瘾。
两个随从拎着大包小裹回到馆舍时，和楼回轩说笑的丹霄则撞到刚好要出门的朝暮雨，朝暮雨上下扫了他一眼。
丹霄早已脱掉了玲珑宫的弟子服，一身春衫锦袍鎏金冠，因丹霄还未成冠礼，如瀑的青丝垂在脸侧，活脱脱一位翩翩少年郎，惹得街上的女娘媳妇都止不住地往这里看。
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根本记不住这位小公子的脸，不免疑惑，于是再看一眼，发现自己居然还是记不住。
丹霄一展手中的折扇，挡住自己的半张脸，不免得意地对师兄道：“师兄，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脱了。”
“啊？”丹霄发出短促的一道声音，就被朝暮雨拎了起来，带进馆舍内。
临走前，他眼神威胁地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楼回轩，让楼回轩瞬间腿肚子都抽了筋，看来，他这马屁是拍到马腿上了。
“把东西都扔了，扔远点。”楼回轩下令道。
两个随从只能将刚刚花了大笔银子买来的东西全部丢弃，还要听命令，丢得远远的，永远也别让这馆舍里的主子看见。
“师兄，我这花了银子买的。”丹霄抚了抚自己身上的衣衫，颇为心疼地道。
但他抬起眼，却对上朝暮雨皱起的眉头，抚着衣服的手立刻放下了。
“师兄，我错了。”丹霄立刻认错道。
“错哪了。”
“我不该贪图人间富贵。”
“还有呢。”
丹霄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但还是认错道：“不该不告诉你一声就跑出去。”
朝暮雨重新拿了一身衣服，甩到床铺上：“换。”
丹霄委屈着一张脸，开始给自己摘发冠，可是这发冠是在店里的人给他梳的，让他自己来卸实在是为难他了，但此刻朝暮雨正在气头上，丹霄也不敢开口，只能嘶嘶抽着冷气，硬往下拽自己的发冠。
正在他挣扎之际，一只手制止了他。
朝暮雨伸出手，虽然脸还冷着，但还是替师弟解开了发冠，重新梳理头发。
“师兄，你还生我气吗。”丹霄大着胆子问道。
“我不生气。”
说着不生气，但是眉头却是紧皱着，丹霄心中好笑，但却不敢表现出来，而是诚恳地认错：“师兄，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一定牢牢跟着你。”
朝暮雨把发冠收起：“油嘴滑舌。”
在朝暮雨的帮助下，丹霄总算把身上华贵的衣衫装饰全部脱了下来，这些东西全部被朝暮雨拿走，或许会全丢了，丹霄心中略感滴血，但脸上还是一派风轻云淡地换上了朝暮雨给自己的衣服。
穿戴完毕，丹霄再次变成了玲珑宫的内门弟子，跟着师兄一同出门。
馆舍外，楼回轩已经是一脸惨白之色，但看到两人出来之后，仍是笑脸相迎的模样：“两位请上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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