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的讽刺。


    这究竟是什么……


    面前的是一朔?这是他的异能……?是复制,是剥夺,还是什么他想都想不到的异能?


    或者说,想得更加扭曲一点。


    面前的人可能就是杀人魔,他并未死亡,而是利用自己的能力,扭曲了人们的认知,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具尸体,代替了自己的身份。


    又或许。


    根本就没有“枱·法斯特”这个人,“改变认知”本就是一朔的异能力,他用自己的能力,创造出“枱·法斯特”这么一个角色,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


    到底是怎么样。


    以现在能够掌握的信息,根本无法理解。


    薄尔紧紧盯着对面,一边警惕着,一边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军刀,果断的在自己的手臂内侧地划了一道。划破皮肤,刺入血肉的疼痛,如闪电般直接传至大脑。


    身体上的疼痛,使得因为喷雾而昏沉的大脑刹时清醒。


    不管怎么样。


    昨天,今天,将近十二个小时,他被这个人耍的团团转。


    面前的这个人,应该已经明明白白的知道,他们警方正在寻找他,然而他竟然还敢,还这样明目张胆的来到医院,出现在他们警察的面前——


    这是他这么多年的警察生涯中,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屈辱。


    薄尔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的血丝像蛛网般,肌肉紧绷,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想要挑战我吗?!好啊,来啊!!


    以为有异能就能够解决一切了吗?


    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训练,对体术堪称残忍的严苛训练,他磨砺到了今日,只为证明一点,拥有异能的人,并不是永远都会占据上风!


    他会把他撕成碎片,让他知道,即使拥有异能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薄尔急促喘了一口气,捏紧军用刀,如闪电般冲了上来。


    在上午的日光中,他的刀在平坦的田地上空划过,刀光密集如网,雨点一般朝他袭来。


    到这个地步,不拔枪,反倒想用格斗术来获取胜利,证明自己吗?


    真是够傲慢。


    一朔往后退了两步,冷静躲过刀光,调查过的资料,一行行出现在脑中。


    薄尔·艾——现役高级搜查官,未来三年内很有可能再次升职,出生于某乡下普通家庭,长子,家里还有四个弟弟妹妹,十八岁时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警校,为人性格孤高内向,工作追求效率至上,有时为了证据会不择手段。


    并且,薄尔·艾和他一样,是无异能者。


    薄尔性格骄傲自负,不甘平凡,事事要强,因此非常讨厌拥有异能的人,为此苦苦训练,他的体术,已经强到如异能一样的可怕了。


    在过去八年内,薄尔在警校内创下的记录,从未被打破过。


    他的攻击如同雷霆,又如同暴雨,攻击一波接一波,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全力的进攻姿态,他的身形就如猎豹,随时寻找机会,准备咬断对手的咽喉。


    一朔又一次躲过薄尔的攻击,在田地上一个翻滚,刀光擦过他的胳膊,白大褂上立刻出现一道显眼的裂痕,濡湿的红色缓慢扩散开来。


    果然……比他想得还要强。


    在他做下详细计划时,就已经调查过一轮,在实行之前,他就已经猜测到,之后负责寻找他的,可能会是薄尔·艾。


    毕竟左惟朝已经被引走,而对付没有异能的他,同样没有异能,体术却强的可怕的薄尔·艾,无疑是最佳人选。


    千锤百炼,达到人类体能巅峰的格斗术,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无可能。


    如果是之前的那个自己,估计在交手十招内,就已经被打倒了吧,这家伙比杀人魔要强。


    再生,也只是复制了本体当时的状态,按部就班的生活的普通高中生的体能,能够有多强呢?


    而再生不久,就又一次死亡的复制体们,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可以锻炼自己的机会。


    只有他,和其他的复制体们,是稍稍不一样的。


    薄尔的攻势猛烈迅速,带着飒飒破空之声,这一次,刀擦着一朔的手臂而过,擦掉了他已经破破烂烂的一截衣袖。


    若非他躲避及时,那一击足以将一朔的小臂整个削断。


    身体上已经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一朔紧紧捂住腹部的创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但所幸都不是致命伤。以失血量来判断,他最少还有三分钟的行动时间。


    这是他和人类——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最大的区别。


    濒死,和死亡,都是无需畏惧的事情,他会利用每一分每一秒的机会。哪怕是把自己当做可消耗物也好,燃料也好……为了爱,他什么都可以做。


    一朔往后倒退两步,脸上浮现微笑的弧度。


    时间,差不多了。


    在一朔后退之际,薄尔罕见地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进攻,而是紧盯着一朔的手臂——刚才被削落衣袖的地方,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


    被横流的鲜血濡湿的,破碎衣袖掩盖下露出的,是一截显眼的刺青。


    开头是字母。之后是数字。


    【xx2903……】


    混合着鲜血的字并不好认清,偏偏薄尔视力极佳。


    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看过去,将数字连城串,被战意烧到快要焚尽的大脑,忽然像是被灌上一桶冰水,有一刹那近乎超出事外的冷静。


    xx290302。


    米奈希尔要塞的第三帝国墓场监狱,半月前,逃狱而出的,编号为xx290302的重刑犯。


    啊啊,这怎么可能。


    一朔,上面下达命令,要全力巡捕的少年,最近轰动一时的杀人魔,以及同样家喻户晓的重刑犯。


    这些,最近在他身边打转的工作事务,每一个拎出来都足以在近年的档案上留下一车资料的家伙,他们是一个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太可笑了,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薄尔将所有思考都扔到一边,更加疯狂的攻击,一下接一下,完全不再防守,而是全力的进攻姿势,无所谓了……都无所谓,哈哈,是杀人魔也好,是重刑犯也好,是谁都好!


    只要打败他,就行了吧!


    从来没有过的强烈挫败感,已经冲昏了薄尔的大脑,他变成了受伤的野兽,完全凭借本能挥刀,什么都不想后的招式,反而比过去更加猛烈,更为恐怖。


    一朔快速闪避。


    他在狂兽般的攻击下,仍能够堪堪躲避,这就是他和其他的“自己”最大的区别,他当然不一样——


    他是最特殊的那个。


    因为他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八年——


    八年,有了意识不久,他就飞快的离开了这片土地,去往了另外一片大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墓场监狱中,米奈希尔要塞与此消息不通,更加混乱,是犯罪的温床,监狱与世隔绝,他无法与人外界的人接触。


    与之相对的,外面的人,也绝对别想找到他。


    一朔捂住手臂上的伤口,视线有些微微模糊了,不妙啊,刚才那一下,比预料中的还要深,血液的流失速度加快了。


    至少,要撑过这一环。


    为了在此刻,在这一环完成后再死去,他已经撑了八年了,不是吗?


    一朔的目光微微偏移,看向窗后,还好,爱月海是个很老实的少女,他叫她乖乖待在房子里,她一步都没踏出来。


    他唯一不想让她看见,这副模样。


    一朔面无表情的后退,与薄尔保持相对距离,庭院中种了树,外面看不到里面,从窗户内,也看不到这里,这点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再生”与“本体”,到底是什么样的概念,异能的主人不明白。


    从诞生那一刻起,他与主体的感官相通,记忆相通,爱欲相通,他与本体,就像是影子与自己。


    原本就是一样的,不是吗?


    但从诞生那一刻,就是被分开的了,异能体受伤会死,锻炼身体,体质就会比主体更强。


    所有的“一朔”,都是记忆相通的。


    在列车卫生间,与杀人魔的那场战斗,那时的自己,也是因为拥有他这边的记忆,才能在杀人魔手中撑下来那么久吧。


    可惜,光有记忆,没有这么多年淬炼出来的体能,还是死在了那里——


    他是不一样的。


    在那里的墓场监狱呆了数年,他是所有异能体中最强的那一个。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已经快接近极限了。


    然而,比失血过多的人先倒下的,确实一直占据上风的执行官。


    在又一次猛烈攻击后,他忽然之间,像是被按下暂停键般,一下摔倒在地面,发出沉重的一声。


    他自己。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像是一头野兽般发出巨大的喘息,然而,无论怎么努力,身体依旧无法撑起,像是忽然断线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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