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起作用了……


    一朔到此时才隐隐松了一口气,抬脚走到执行官的面前,他还在竭力挣扎,可能做到的,只是把眼睛瞪到几乎裂开,泛红的眼珠,紧紧盯着他。


    “意外吗?身为警官,你的警惕心不够高啊。”


    一朔确定他已经无法再反抗,走到房屋边,取出藏在隐蔽处的金属扳手。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微不可查的接近讥讽的笑意,“不然,你以为,别人的女朋友,为什么要对着你撒娇啊——”


    麻醉剂是混在香烟里的,在医院里多的是这个,管控很严,但他又不归他们管——


    下药时间,在爱月海扔掉薄尔的烟盒,薄尔离开病房,这个短短的几分钟内中,他将麻醉剂混入了他的香烟,烟盒里本就只剩下两三根烟,中奖的概率很高。


    薄尔是个抽烟者,他在思考事情,或者烦躁的时候,就会抽烟缓解。


    在病房里,爱月海一看到他摸烟盒的微动作,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实在是一个聪明,细心,反应快,行动力又极强的少女,一朔一想到自己的青梅,就忍不住想要微笑,而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个女孩的人。


    只是一个眼神对视,他就明白了爱月海在想什么。


    她装疯卖傻,故意接近薄尔,只是为了摸到他的烟盒。而薄尔或许对爱月海有所怀疑,却没有怀疑那时假扮医生的他,更不可能想到,他们本就是一起的。


    薄尔,他太小瞧了普通人,普通人撒起谎来,也可以是眼睛都不眨的啊。


    在那之后,他还在送给薄尔的三明治里加过药,但他没吃。


    所以说,还是爱月海帮他弄到的烟盒,在这个时候帮了大忙,爱简直就是幸运女神。


    一朔掂了掂扳手的重量,将其抡起。


    “以后,好好戒烟吧,警官。”


    —————————————————————————————


    爱月海一直听着屋外的动静。


    她虽然被他警告千万别出来,却一直竭力留意着外面的状况。


    因此,在听到一朔靠近房屋,拿取了扳手之后,她就知道,局面已定,像是出笼的小鸟一样,迫不及待的冲出了房门。


    屋外树下,一朔正站在那里。


    树叶间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仰着头,黑发落在眼前,身上沾满血迹,执行官倒在他的脚边,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爱月海看到他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她快步冲过来,跳过薄尔,冲到一朔的身边,又不知道他哪里受伤,伸出手又不敢触碰,眼睛里立刻充盈上眼泪,“你怎么样?”


    “没关系的,爱。”


    一朔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别哭了,没事的。”


    他熟稔安慰六神无主的青梅,直视泪眼朦胧的眼睛,“现在,立刻把之前收拾好的东西拿出来,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在左惟朝到达这里之前,必须离开。


    爱月海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又直直冲入房屋内,她的速度非常快,片刻后就提着大包小包踉踉跄跄出现在门前,过去体测,可从来没见她跑得这么快过。


    一朔微微笑了一下。


    薄尔的证件、外套、警徽,以及,他的车——


    一朔将薄尔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搜刮出来,在车子的操作区摸了一圈,将车内的定位,以及通讯设施都砸了个精光。


    还有——


    他弯腰,在车内寻找。


    果然,还有几处隐蔽的定位工具,他全都一一破坏,扔出车。


    第23章


    大包小包,都是在列车事件还没发生之前,就收拾好的,爱月海看着一朔收拾的,放在那里,她也都清楚。


    把这些东西都找出来,花不了多少时间。


    爱月海把提包和行李箱都推进车后座,这才腾出手,粗鲁的擦了把脸。


    从刚才起,她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摇摇坠坠,现在一抹才发觉,除了眼泪外,她还冒了不少的汗,整张脸都是潮湿的。


    最后一个包夜被扔进车后座,爱月海默不作声,一把将车门重重关上,往车另一面走时,路过倒在地上的薄尔,差点没被他绊倒。


    倒在地上的黑发警官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


    她蹲了下来,仔细打量了薄尔一番,扭头望向一朔,“他死了吗?”


    一朔正在用矿泉水瓶子里的水冲洗手上的血痕,眉头微蹙,“只是失去了意识而已。”


    他脱下染血的衣服,穿上车上的警服外套,戴上薄尔的帽子,压了压帽檐,“爱,把他搬到后备箱里去。”


    不可以直接把薄尔就丢在这里,虽然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但薄尔是和爱月海一起消失的,等到警察那边发现这一点,迟早会找到这里来。


    他没有下死手,薄尔得到救治后,是否会立刻恢复意识,他也不确定,毕竟这个人的体质强如野兽,如果他做出什么不利的证词,让那边发觉了什么线索的话……


    暂且还是带着他行动,至少得等到他们离开这里以后,才能放他离开。


    腹部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还好警服外套是黑色的,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来。


    一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瞬,就压制住表情,因为失血,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现在想要搬动一个成年男人,实在是勉强。


    爱月海一句都没多问。


    她力气很大,搬动一个成年男人,也只是稍稍有点吃力而已。


    汽车的后备箱里空间很大,很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有,简直天生就是为了塞人而存在的。


    爱月海不用一朔提醒,就从放屋里找出绳子。


    她把失去意识的执行官的手脚都牢牢地捆起来,捆的时候,又想起这个人很厉害,万一中途醒过来怎么办?所以从头到脚捆得结结实实,最后,她甚至把家里的充电线和之前买的跳绳都用上了。


    成品像是一个浑身缠满毛线的诅咒人偶。


    确定他即使清醒也无法挣脱后,爱月海就开始把薄尔往后车厢里转移,她的心里担心着一朔的状况,心里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后车厢什么都没有,但薄尔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虽然不是特别结实的肌肉壮汉的类型,塞进去也有些勉强。


    把他完全塞进去,爱月海累得喘气,出了一身的汗。


    刘海也汗湿了,黏在额头上,夏季的天气总是炎热的,明晃晃的日光,透过树的枝叶,在土地上晃,她单薄的衬衫都闷着汗,能感觉到布料贴在后背上。


    四面蝉鸣,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爱月海最后看了后备箱一眼,薄尔的腿被她折叠起来,以一个婴儿的睡眠般的姿势,躺在后备箱里,他的发丝和脸颊上沾着泥土,鲜血混杂灰尘,挂在纤长的睫毛上。


    她在心中道了个歉,“哐当”一声,后备箱陷入黑暗。


    已经,完全无法回头了。


    爱月海将后备箱关上后,心跳的很快,她一言不发,飞快坐上副驾。


    一朔已经坐在驾驶位置上了,他的表情很淡,正在一个搁在方向盘上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什么,鲜血从他的衣袖下渗出,横线笔记本已经被染红了大半。


    爱月海用力闭了闭眼,指尖颤抖。


    透过后视镜,后座的行李堆积如山,周围全是不熟悉的烟味,被陌生的味道包围,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这辆车是陌生人的东西。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要带走的,最后也只有这么多而已。


    几天前,提到要离开这里时,她还完全没有实感,离开——就像是一个很遥远的词,不知道何时会发生,她也没有努力去想过,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模样。


    现在,那时没有想象过的画面,已经出现在面前。


    她的心跳的很快,肩膀也在颤抖,完全没有办法思考。


    这段时间,生活中发生的种种,都像是迷雾一般,她还什么都没有搞明白,平静的生活就这样结束了,她感觉自己一直在被推着往前走,来不及看周边,周围的风景就全都改变了,熟悉的老师变得陌生,朝夕相对的同事也忽然大变样,每个人都在她原本就被毁的一塌糊涂的生活里添油加醋,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不一样了,现在更是彻底完蛋了。


    警界高层的执行官,就躺在她所在的车的后备箱里,她要前往未知的未来了。


    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的?


    能够逃得掉吗?她和一朔,还能回归平静的生活吗?


    爱月海僵硬的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机械转动瓶盖,前方究竟是未来,还是地狱,她无论怎么推理,都想不出来啊。


    但很奇怪,她没有感觉害怕,也没有想要退缩。


    幻想中,或许会有的不安,疑虑,在此刻,都像是清晨的雾气,只存在了一刹,就轻易消散了,她就已经坐在这里了,已经毫不迟疑的上了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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