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尔的眉头微蹙,这地方看起来简直是犯罪抛尸的风水宝地。
但爱月海看起来开心极了,她扒拉着窗户,将脸贴在玻璃边,眼巴巴的望着房子,声音兴奋,“就是这里,这就是我家!”
算了,薄尔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将车停在门前的树边,爱月海不等他开口,就拉开车门蹦下了车,想往家里冲,薄尔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等等,我先进去。”
进入每一个陌生的建筑,他都抱着十二分的警惕。
尤其,这间房屋,从外侧,是完全无法窥探到里面的状态的。
如果之前死掉的犯罪者有同伙,或者有什么人潜藏在房屋里呢——他这样想,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进入玄关,走过走廊。
不见任何异样。
房屋内充满了生活气息,过了走廊,就是客厅和餐厅,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没有收拾的空零食袋子,抱枕落在地上。
薄尔的目光,谨慎的在房屋里巡回。
浴室,卧室,餐厅,餐桌边只放了两把椅子,很明显这个家是两个人居住的,橱柜里收着成套的马克杯,一个是粉紫色,一个是黑红色;衣架上挂着书包,墙壁上挂着许多照片。
照片大多都是爱月海的,各种角度,一眼望去,几乎都是粉色。
薄尔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一张合照上。
那似乎是毕业典礼上拍的,穿着制服的少男少女并肩站在一起,粉发的爱月海笑得很灿烂,对镜头比v,她身边的一朔,秀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注视着爱月海的方向。
似乎有哪里……
爱月海从他身边经过,刻意放重了声音,“让一下,我要回房间。”
薄尔微微一怔,往旁边让了点,爱月海穿过走廊,回房间去了,她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到她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年轻的女孩子收拾东西,是不是都是这样,像要搬家一样——
薄尔想起自己老家的妹妹,年纪比爱月海要小一点,收拾东西时,也是这样的动静。
不一会,爱月海出来了。
“你要带的东西呢?”
薄尔看她手里空空,好像什么都没拿的样子,挑了挑眉,他本来就是预备检查爱月海要带到医院去的东西的。
爱月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炫耀般的往他眼前一晃。
“怎么样,很贵哦,我男朋友送给我的。”
薄尔一时没控制住表情,嘴角微微抽搐,“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嗯,还有一个,但是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爱月海点了点下巴,一脸苦恼,“然后就是再带点零食之类的,就差不多了吧。”
就为了这点东西刻意跑一趟啊。
薄尔发现自己根本不懂年轻人在想什么了,他无语的时候,爱月海已经在客厅翻箱倒柜找起来了,“到底放哪里去了……”
“喂,你最后一次看到,是什么时候,能回忆起来吗?”
薄尔看不过眼,预备帮她找一找,他蹲到茶几前,准备往电视机抽屉里看看——放在这里也不奇怪吧,毕竟爱月海都去冰箱里找了。
“是不是这个?”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静的询问。
是一直停在玄关的年轻医生,他没有跟进来,存在感几乎等于无,忽然听到他开口,薄尔都愣了一下,收回手,转过脸,就看见他的手里举着一枚指环。
玄关的灯光落在戒指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就放在鞋柜上面啊。”
“啊,是这个!”
爱月海快步走过来,接过戒指,“太好了,找到了!”
她将两枚戒指郑重其事的放在一起。
薄尔望着她,那种奇异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了,他耐着性子问,“可以走了吗?”
“啊,等一下……那个。”爱月海又走向茶几,“我再拿到零食。”
薄尔按了按头,“行,快点,我先去把车发动起来。”
烦躁感几乎已经要压制不住了,那种明明感觉什么不对,却死活想不起来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偏偏爱月海又没个安静,走过哪里都留下噼里啪啦的响动。
他觉得,自己急需一个人独处一会,说不定就能想出什么了。
薄尔率先一步回到车内。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他用车载打火机点燃了烟盒里的香烟,吸着香烟,盯着前视镜,指腹不断摩挲指节。
为什么,这么强烈的违和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是进入房屋后,他没有留意到的地方,给了他这样的感觉吗?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他弄错了什么?
他定定的凝视着前视镜,镜子里清晰倒映出他阴郁烦躁的面容,他望着自己的眼睛,有一瞬间,脑内灵光一闪。
镜子——
是镜子!!
病房里没有镜子,爱月海梳的是双股麻花辫。
不照镜子,能够将两边的发辫编的如此整齐,左右完全对称吗?
病房被他下了命令,封锁起来。爱月海无法出去,别人也无法进来,如果头发不是爱月海自己扎的,那会是谁?
谁会帮她扎头发?
薄尔猛然反应过来,浑身悚然,他将手中的香烟按在车载烟灰缸里,飞快拉住车门。
车门拉开的一瞬间,一股烟雾迎面而来。
薄尔飞快闪躲,暴力破门,跳下车后,看清了对面的脸。
带着手套,拿着瓶装不明喷雾,身形修长,黑色短发,宽松白大褂——
站在面前的,果然是那个面色冷淡的年轻医生。
第22章
喷雾混合的,是催眠,镇定,以及强刺激性的气体。
这个瓶子,是列车爆炸之前就准备好的,放在家里的客厅橱柜最深处,刚才薄尔差点打开的,就是这个抽屉。
还好薄尔并没有打开。
灌装时,使用的是外表看不出的普通瓶子,寻常人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可薄尔是经验丰富的警察。
万一被他认出来,之后可就都变得麻烦了。
穿着白大衣的年轻医生——也就是一朔,正站在车外,带着手套的手中拿着罐子。
气味呛鼻的气体在车内狭小的空间扩散,但没有喷中薄尔,他在被攻击后,飞快拉开车门,跳车而出。
真是可惜,看来这种东西起不到什么作用。
对付对付普通人还可以,对付这种警察精英中的精英,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用这种东西,将薄尔击倒。
一朔随手将瓶子丢掉旁边的田地里,微微一笑。
朝阳落在他的脸上,似乎连他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深红的眼眸,在阳光下,成了流淌着的,罪孽的赤红。
那是汩汩的鲜血的色泽。
薄尔浑身肌肉紧绷,喉咙干涩,定定盯着眼前人。
一朔在对着他漫不经心的微笑。
他身后是田地,风吹动他的白大褂,衣摆柔和的翻飞,微长的黑发也被吹动,露出他饱满光洁的额头。
他依旧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打扮,可浑身的气场刹那间改变。
这张脸……这个人……
目标的脸,与面前的这张脸,数度重合,却无法完全叠在一起。就像隔着叠起来几层朦朦胧胧的毛玻璃,越努力看清越是一团模糊。
与此同时,那个名字堵塞在胸腔,沉甸甸的,每当他试图想起,就会立刻遗忘。
视线集中在眼睛就会忘掉鼻子,集中在鼻子就会忘掉眼睛……整个人都像是被拼凑而成,在脑中无法成像。
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像误食了某种有毒的菌类,或是怀疑自己的精神健康,是否已有痴呆症状?
薄尔有点想吐。
打破了对世界原有认知的感觉。能另一个逻辑性强的人思考到癫狂。
怪不得,怪不得,他怎么寻找都无果……
是,异能啊。
薄尔几乎想要冷笑,怒火从胸口腾然升起。
左惟朝,你该死,目标拥有异能这件事,是可以知情不报的吗?
他拿到手的资料上,可没有提到一个字的异能啊。
头略有些昏沉。
在跳下车之前,他已尽力屏息,用双手护住脸,但仍不可避免地吸入了少量气体。呼吸中带着刺痛感,鼻腔内火辣辣的,双眼视线也因刺激而变得模糊。
他想起前一天夜里,与同僚一起看录像的时刻。
那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强大的异能——修改人的认知。
当时,他还在心中无谓的感叹,这样的异能,简直已经违反人的常识了。如果杀人魔没有死亡,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也有可能会认不出来吧。
当时的感叹与此刻重合。
他与面前的这个人见面,从昨晚到此刻,接近十二而小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一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