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惟朝大约会在后天前到达。


    后天之前……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一定要在这之前将真相和人都抓出来。


    电话挂断,他还在死死盯着墙壁,医院的墙壁上,理所当然的挂着一堆医生的照片,这个也好那个也好,都是秃顶的老头子,和他那没用的上司像是共用了一张脸。


    真是……没用的上司,恶心的同僚,以及莫名其妙的案情。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令人绝望的东西吗?


    第21章


    结束问话后,薄尔看了一次时间,现在已经是夜晚七点。


    车站事故是五点,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薄尔从接到通知接手案件,到看完所有资料,与爱月海见面,也就不过花了这么多时间而已。


    病房内没有窗户,灯光明亮,如同白日。


    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隔着窗户,如墨的夜色朦胧沿着缝隙落进来,他这才猛然感到有一丝的疲惫。


    病房里的少女打了镇定针,已经睡着了,医生将烟盒交给他后,就又转身进入了病房。


    隔着玻璃门,薄尔可以清晰看到年轻医生的背影,他在仪器前停了一会,又转身到爱月海的病床前,躬身观察少女的状况。


    微长的黑发落在眼前,白炽光灯下,他的表情看不清,薄尔无法通过他此刻的表情判断爱月海的状况。


    刚才发生的事情,现在想想还是不可思议。


    先是少女摔了他的烟盒,再是来自医生的指责,他从十八岁工作,至今八年来,都没被人这么训过,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薄尔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没有发怒。


    大多数时候,他脾气都是很好的,只是天生的气场冷,外加警察这份工作,把他变得看起来冷酷凶悍了。


    医生据理力争,保护病患,也不是什么坏事。


    负责爱月海的医生,脸就长着一副精英模样,做事有条不紊,说话也冷静有条理。


    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专业气场,以后得前途不可限量,他的同事一定都很幸福吧。


    如果他的同事,以及下属,都能变成这种性格,这个世界会美好多少倍?


    他带着无限惆怅,再一次瞥了一眼病房内,转头离开。


    走廊无人,只有他的脚步声空空回荡,灯光晃在地上,消毒水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墙上挂着照片,全是老头医生,夜晚看着有些渗人。


    似乎有哪里有点违和……


    这种感觉,在薄尔脑中一闪而过,他想抓住,可这感觉就像是清晨的露珠,转瞬就消失了。


    天色已晚。


    薄尔没有离开医院,他转头回到了之前开会的办公室,吩咐几个下属远远的盯住爱月海的病房,不许任何人接近。


    在这之后,他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就又重新看起录像。


    看到深夜,他就直接盖了一条薄毯,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躺下了。


    一觉睡醒,已是天明。


    阳光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落在眼睫上,办公用的平板还放在膝盖上,一动脖子就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腰酸背痛……没有睡好,头也隐隐有些痛。


    薄尔心情不佳的坐起来,睡眠不足的感觉很不美妙。


    平时他睡四五个小时就能恢复精力,昨晚似乎是做了梦,醒来后全都不记得了,只隐约感觉是和案情有关的。


    睡醒时,有一瞬间非常强烈的违和感,就好像……梦中的世界,和现实颠倒了,现实才是梦境,他模模糊糊的觉得什么东西一定是错了。


    这种感觉,只在刚醒来片刻异常强烈。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富有节奏,三声,一下把薄尔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回过神,沉声问,“谁?”


    年轻医生的脸出现在门后,他依旧是昨天那副打扮,白大衣,无框眼镜。


    “早上好。”他打了声招呼,“病人已经醒了,她目前的状况很稳定。”


    薄尔看了一眼手表。


    这个“早上好”倒真不假,指针指向六点四十五分,就连他的下属们都还没来打搅他。


    薄尔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精神方面呢,有好转的迹象吗?”


    年轻医生摇了摇头。


    “这样啊。”


    “她提了一个要求,早晨醒来以后就一直在反复叫我转达。”


    薄尔正站在桌边,低头看桌上的三明治,那是医生刚才进门时放下的,大约是给他准备的早餐。


    他肚子确实饿了,却不怎么想吃东西。


    听见医生的话,他伸向三明治的手停在半空,抬起眼看向他,“请求?她要什么?”


    “她说。”医生深红色的眼睛望向薄尔,“她想回家。”


    病房距离办公室很近。


    薄尔没吃早饭,立刻来到病房。


    爱月海坐在病床上,正在小口小口的吃三明治。


    她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即使穿着病号服,也不像是个病人,而且,她的神态很正常,和昨天刚开始谈话时一样,是开朗普通的高中少女的模样。


    “我听医生说,你想回家?”


    刚进病房,薄尔就先发制人。


    爱月海脆生生回应,“对啊,不可以回去吗?”


    她的粉发扎的整整齐齐,编成麻花辫,左右对称的垂落在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为什么不可以回去呢?”


    薄尔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你的身体还没好,还得在医院再呆一段时间。”


    少女的眼睛太澄澈,让他不自觉也放轻了语气。


    “可是,在这里和坐牢一样。”爱月海捏着三明治,鼓着脸盯着他,“什么都没有,也见不到人,我又不是犯人——”


    确实。


    这间病房是特殊的——


    单间独床,没有窗户,没有和外接触的途径,厕所连镜子都没有,就是为了应对现在这样的场面,从构造来说,和监狱也没什么两样了。


    因为事件的特殊性,薄尔在到医院后,就嘱咐下属,不让任何人接近这里。


    除了医生,爱月海连护士都见不到,怪不得她会这么抱怨。


    薄尔沉默了片刻。


    爱月海不是犯罪嫌疑人,从程序上来说,他确实不能一直这样把她留在这里,确实不应该被这么对待,可是左惟朝最晚明天就会回到这边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不能错过任何机会。


    而且,就算离开了这里,她又能到哪里去。


    精神上出了问题,相依为命的竹马也不知所踪。


    “再观察一段时间状况吧。”他顿了顿,“调查需要你的配合,你难道不想知道一朔现在在哪里吗?”


    拿一个病人最在意的去刺激他,这样的行为连自己都觉得不齿,他已经做好了爱月海像昨天一样忽然失常的准备。


    可她今天却没有发作。


    她只是抓着发尾,低低的嘀咕了几句,“都说了他一直在我身边的,真是笨蛋……”什么的,就望了过来,眼巴巴的,“可是,我还是想回家一趟。”


    她是病人,薄尔自然不会在意她碎碎念偷偷骂他的那些话,只是用指节一下一下叩着膝盖,耐心问,“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这里什么都没有呀!”爱月海提高了声音,“没有电视看,没有零食吃,我在这里没事可做,我都快憋疯了,好无聊!”


    “而且,我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我还有东西落在家里……”


    薄尔凝视着她的表情,半晌才开口,“一定要回去吗?”


    爱月海用力点头。


    “好,那我陪你走一趟。”薄尔站起身,“收拾好跟我走,拿了东西就回来。”


    既然已经没有别的线索了,不如陪爱月海走一趟。


    爱月海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谢谢你!”


    “快点吧,坐我的车,速战速决。”薄尔不擅长应对这样直白的感激,将目光转向一边,望向医生,“你也一起。”


    他不预备带任何下属,告诉同僚,就有泄露消息给左惟朝的可能,但爱月海的状况不稳定,还是需要一个专业人士确保她的安全。


    他的语气没有征询意见的意思,站在角落,环抱着手臂的医生忽然被点到,似乎也有一瞬惊愕,但他也没有拒绝。


    薄尔回了办公室,将揣着证件的外套穿上,天气很热,但他早就习惯这么穿制服了,他将配枪和钥匙都拿上,就转头去开车了。


    一路上没什么好说的。


    爱月海给出的地址,真是够远的,薄尔开着导航,沉默着握着方向盘,开了许久,才隐隐看到房子的影子。


    独栋的小屋前,种着一棵大树,树伸展开的枝叶,将房屋的窗户挡的严严实实,房屋内的状况无法窥见。


    房屋的周围,全是空空荡荡的田地,现在已经过了收割的季节,田地里堆着一些被拔出来的作物,附近都看不见人。


    上高中的学生,怎么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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