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时,群臣簇拥着皇帝登上桥顶。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马,皇帝忽然笑道:“往日总说万民如蝼蚁,今日居高临下,方知蝼蚁亦需坦途。”
胡公公正要称颂,忽见桥栏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凑近细看,竟是“捐银修桥功德牌”。
封棠抚着功德牌轻笑:“这桥护栏上每块铁板都刻着捐资者的姓名。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们愿意参与到国土的建设中来,这座桥或许会跟随这座城存在百年。而他们的姓名也会被青史留名。这样的事不需强迫,商家们都抢着参与。”
皇帝闻言赞赏点头。
“让百姓们都能参与进来,这国也是他们的家。非常好的办法!”
皇帝回头对三位阁老道:“回去也考虑一下,整个大梁的后续变更,是不是也可以推行这样的方法,让全天下的有能力的人士,都参与进国家的建设者。”
“是!”三位阁老恭敬拱手。
封棠抬手指着远处一大片屋舍群,对皇帝道:“父皇,带您去看看这个海港城最赚钱的金银窝!”
皇帝顺着指引望去,只见那片屋舍群,建筑都特别简朴,但面积宽大。街区中人头攒动,马车穿流,人气十分兴旺。
“那是何处?”
封棠笑道:“商品贸易区。”
一众人走下天桥,但是要步行到贸易区,还是挺远一段路程。
胡公公道:“王妃,咱们要不要叫马车过来?这段路……”
封棠点头,“嗯,这段路走过去还是挺远的。”
说着她抬手对着马路上挥了挥。接着几辆挂着木牌的统一制式马车,便停到众人面前。
皇帝打量着马车,“这是……海港城的马车?”
封棠介绍道:“这是叮叮打车。只要站在路边抬手一挥,便会有空马车前来,根据所去目的地的路途进行计费。”
说着车夫掏出一张收费地图,皇帝接过一看,“到贸易区,10文钱。”
身后群臣们也跟着惊奇地讨论着叮叮打车,“这费用若是换成普通百姓,应该是坐不起车的吧?”
封棠笑着回头解释道:“是,所以叮叮马车制式豪华,都是给有支付能力的客人乘坐的。如果是百姓想要便宜又能方便出行,可以乘坐公共班车。”
“公共班车?”众人震惊。
说话间,马路后面走来头大象。
封棠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大象,“喏,象车是公共班车,1文钱,随便坐到哪一站下车。”
众人齐齐望向远处走来的大象。只见那大象身后拉着一个厢房般大小的框架车厢,里面没有多少座位,大多是扶栏。
封棠笑问:“大家想体验一下马车,还是体验一下象车?”
众臣嘿嘿笑望着皇帝,“陛下,我们往日出行都乘马车,今日想体验一下百姓们乘坐的车。”
皇帝点头,其实他也想看看公共班车究竟什么样。
封棠挥退了叮叮打车,带着众人等待象车停靠站点。
第215章 番外-海港城2
车夫坐在大象背上的座椅中,拉响木架上的摇铃。
叮铃~~叮铃~~象车进站。
公共班车的车厢构造十分简单,四处都是半敞开式车厢。窗框一圈都安装着扶手护栏。前后两扇车门,前面口车厢边写着【上】,后面车厢门口写着【下】。
一些围堵在后车门的官员,提示字后好奇讨论:“这车上下还分门?”
说话间,车门拉开,后车门走下几名到站下车的百姓。
有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个3岁大小的娃娃。小孩子不知官员等级,开口便道:“前门上车,后门下车!你们堵在后门干什么?”
妇人闻言吓得赶紧捂住孩子的嘴,连连躬身道歉。
官员们被小孩子教训了,也没有怪罪,赶紧灰溜溜地跑回前门,排着队伍依次上车。
皇帝扶着护栏,站在车厢中,百姓们见状都震惊不已。有个别胆大的笑呵呵问道:
“陛下?!您是来体察民情了吗?!”
“陛下仁德!竟然亲自来体验百姓生活!”
“陛下仁德!”
百姓们纷纷赞扬起来,皇帝听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朝臣们心中也变得炽热。大梁除旧革新之后,眼看着焕发新生,百姓们安居乐业,对朝廷的评价也越来越不一样了!
到达贸易区站点后,皇帝带着众人们下车。
在封棠和顾淮宁的陪同下,皇帝开始巡视街市。
街道两旁,各类贸易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
皇帝的金丝履刚踏上青石板街面,便听得头顶传来连绵不绝的吱呀声。
抬头望去,五层楼高的货仓外墙竟布满木质轨道,数十架改良过的独轮车正沿着斜坡滑向不同楼层。
户部尚书颤着手指数檐下悬挂的木牌:"绸缎甲字仓、瓷器丙字仓、药材庚字仓...这,这是把六部库房都搬来了?"
封棠引着众人穿过镌刻"天下货殖总汇"的乌木牌坊,眼前豁然开朗。
八条放射状街巷将圆形广场切割成扇形区域,每个区域都竖着三丈高的分类旗——岭南荔枝干与西域葡萄干竟共享"果脯戌区"的琉璃顶棚。
更奇的是往来运货的马车,车轮全包着浸过桐油的牛皮,车辕处挂着可转动的铜铃,不同音色的铃声代表货物轻重缓急。
"此车能在两刻钟内装卸完毕。"封棠敲了敲正在卸货的马车厢,但见厢底暗藏铁制滑轨,二十袋蜀锦顺着滑轨直入库房。
工部尚书严汝成突然扑到货堆前,指着麻袋上朱砂写的"蜀锦丙等二十七匹"大叫:"连织造局的验布印鉴都省了!"
正说着,一队赤膊力夫推着带轮货架小跑而过。
那货架四角装着可升降的青铜转轴,经过不同高度的货台时,力夫只需扳动机关便能将货架与货台对接。兵部侍郎盯着货架底层暗格里的契约文书,突然倒吸冷气:"这送货单竟用契刀币的纹样做防伪!"
皇帝在香料区驻足时,忽见两个胡商捧着玉匣疾步走来。
匣中装着大食龙涎香与岭南沉香,封棠取出象牙秤正要称量,胡商却摆手笑道:"此间规矩,香料皆以标准竹筒计量。"说着从怀中掏出刻着刻度标记的竹筒,筒底竟嵌着可调节的青铜活板。
"寅时三刻,南海珍珠开市——"忽听得铜钲声响,众人随商贾涌向中央拍卖台。但见台前立着十人高的水漏计时器,漏壶旁悬着六面彩旗,分别代表闽粤、巴蜀、西域等六大商帮。当第一斗合浦明珠倒入琉璃盘时,关中铁商直接举起包金木牌:"丙字仓全数吃进!"
户部尚书此时已汗湿重衣,他刚发现每个摊位下方都埋着陶制管道。掀开地砖,竟见碎银铜钱正顺着管道流向地下银库,而商贾们交易用的全是盖着官印的票据。"这...这地下怕是流淌着半个国库的银钱!"老尚书攥着票据的手直抖,那票据边角还印着防水的蚕丝纹。
最令群臣震撼的当属契约厅。三十张青玉案上摆着活字印刷的制式契约,书吏们用转轮排字盘现场修订条款。当波斯商人按下朱砂指印时,屋顶垂下的铜管突然传出声音:"契约丁字九号备案完成——"原来每个签约位都通过空心铜管与顶楼的档案库相连。
暮色降临时,货仓檐角的铜镜将落日余晖反射到广场中央。皇帝望着被镀上金边的"货通天下"石碑,突然指着西南角惊问:"那些戴青帻的人在做什么?"但见二十个账房先生端坐琉璃屏风后,每人面前摆着九珠算盘和描金账本,最奇的是他们头顶悬着可转动的木牌,牌上实时更新着六大商帮的货品存量。
"此乃流水总账房。"封棠轻触机关,木牌立刻翻出"苏绣余一千二百匹"的字样,"今夜子时,这些数字会快马传至各州府码头。"话音未落,忽听得马蹄声如雷,但见百辆改良马车从戌字号门洞涌出,车辕处火把连成长龙——那些装满江南新茶的马车,竟是要星夜兼程送往雁门关外的鞑靼部落。
皇帝抚着石碑久久不语,直到胡公公捧着契约厅特制的夜明珠灯笼来迎。暖黄光晕里,他望见广场地砖上暗刻的货殖图,突然朗声笑道:"往日总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今日方知王土之上应有通衢!"随驾史官急忙研磨,却见陛下已夺过朱笔,在"天下货殖总汇"的匾额旁题下"活国血脉"四个狂草大字。
货仓阴影里,几个年轻商贾正用炭笔在桦树皮上写写画画。若是凑近细看,会发现他们正在计算把高丽人参贩到波斯能赚多少差价——那演算方式里,分明藏着阿拉伯数字与苏州码子融合的新式记账法。夜风拂过货旗,带来远处船队的号角声,新到的爪哇香料正在癸字号仓等待分装,而这一切,都将在黎明时分化作契约厅里新的数字。
执政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走在市井间,真正与百姓商贾们交谈,去亲自打听一下他们的生活和生意情况。
皇帝感触颇深,作为一名君王,当心中有百姓时,更大的雄心壮志便被激发出来。他想要整个大梁都能过上海港城百姓们这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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