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抖了一下,放在他掌心中的手轻轻一动,像是被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深情告白给笑到了。
丰宁帝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已然快气疯了:“你瞧瞧!你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一个个如今顽冥不灵,个个都是大情种!”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情种]
[笑死,陆·大情种·教授:你说谁?大情种爹?]
[大爹就别笑二儿了吧?]
[皇帝爹:别胡说,我是大冤种]
……
陆镌抬眼,轻笑:“不都是和父皇您学的吗?”
丰宁帝动作一顿,瞪大双眼恼怒道:“你说什么?!”
李氏从愣神之中回过神来,忍不住道:“孜羌,你跟母后开玩笑呢?快别说胡话了,母后给你挑了些好人家,琴棋书画样样不差,这儿都有画像,个个也是国色天香贤良淑德的,你看看,来,你看看——”
“不必了,”陆镌抬手道,“如果父皇母后今日喊儿臣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话,我想是没什么必要再说下去了,儿臣还有父皇交代的案子要处理,先告退了。”
“你还有脸提那个案子!”
丰宁帝原本还说想和和气气地跟他说话的,然而陆镌属实没给过他这个机会,眼下听了这话,他顿时火冒三丈,随手拎起一张奏折就扔了过去:
“你看看今早大臣们上的都是些什么折子吧!全都在参你结了案子什么活不干,跑去喝花酒!喝完人就死了!你到现在连个凶手影子都没捞着,你让朕这张老脸都要丢尽了!亏你也说得出来什么非卿不娶!”
“父皇误会了,儿臣不是去喝花酒,而是去查案的,至少儿臣绝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说到做到,这辈子……有太子妃一人足矣。”
意有所指地说完这段话,对上帝后二人愣忡的目光,陆镌又慢吞吞道,“还有这桩案子……儿臣记得没错的话,父皇给定的期限为半月,如今不过几日……儿臣自然有儿臣的解决方式,父皇就不必忧心了。”
他弯腰不卑不亢行了个礼,拉着蔷薇头也不回地退下了。
“哥哥。”
“嗯?”
“你很有演戏天赋,”蔷薇牵着他的衣角,抬头看他,赞叹道,“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做个演员。”
陆镌笑了,正要说话,身后却传来皇后李氏的声音。
“孜羌……孜羌!等等!”
陆镌顿了顿,和蔷薇一起停了下来。
贴身丫鬟扶着李氏快步追了上来,嗔怪道:
“孜羌,你怎么走的那么快!也不怕惹你父皇生气!”
陆镌避而不谈,转而道:“母后有何事?”
李氏看了他身侧的蔷薇一眼,挥手让丫鬟往后退,攥着手帕慢悠悠地走在陆镌身侧,道:“自然是有——你方才在书房中说的话,可是认真的?”
陆镌点头。
李氏皱眉,犹豫了片刻:“母后想跟你说些话……不如让这小姑娘先回避一下?”
陆镌正要说话,面前突然跳出一个半透明的显示屏提示来。
【温馨提示:目前推理进度75%,关键人物:皇后李氏,已解锁本场游戏主线剧情,是否选择倾听?是/否】
陆镌顿了一下,感觉到蔷薇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蔷薇和他本为一体,都能看到面板上的信息。
他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和李氏杠起来,反正李氏说的话他最后都会告诉蔷薇,不如省点和她杠的时间。
见陆镌点头,蔷薇也放慢了步子退到了后面,李氏不由松了口气。
“本宫还以为……你当真倔到毫无理智的程度。”
陆镌不置可否。
李氏叹了口气道:“你实话和母后说,你是如何知道……你父皇的事的?”
陆镌语气平淡:“父皇什么事?”
李氏道:“别和我装傻,你方才在御书房都说出来了。”
陆镌摇头,只说:“儿臣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李氏看了他一眼:“你当真不知?”
陆镌面不改色道:“当真不知。”
“那就怪了。”李氏有些疑惑,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蔷薇,转而自嘲般笑道,“你们父子三人,真不愧是亲父子……连那股子痴情劲都一模一样。”
陆镌心中一动:“母后此话……何意?”
“你父皇这些年后宫虚空,宫中唯有本宫一人,你们兄弟二人以往总是说母后有福气,遇上这般好的丈夫,却无人知道……”李氏抬头,长舒一口气道,“这些殊荣,不过是因为当年一场阴差阳错罢了。”
[哦豁,又要开始讲故事了]
[搬来小板凳,坐等]
第27章 金玉其外14
李氏告诉他的这个故事,事情本来也并没有多复杂,和陆镌几人推测出来的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有大部分重合,只有一小部分和他们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二十年前,李氏还是李家大小姐,对当时刚上位的新帝,也就是丰宁帝芳心暗许,但皇帝和钱家小姐青梅竹马,早就约定好了许她后位,不出意外的话是没有她什么事的。
某次宴会上,皇帝不知为何不慎中了药,意乱情迷之下将她当做了钱家小姐,恰好当时无人在身侧,李氏动了私心,半推半就地成了事。
事后皇帝一脸懊悔,却也负责,告诉她可以给她一个贵妃之位,但皇后的位子只能是钱家小姐的,李氏也不在意,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接了旨意。
谁知钱家小姐听说了这件事,却怎么也不肯入宫,当场断发,出家为尼。
皇帝原本对李氏还算不错,然而在再三挽留钱家小姐却无果之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时时冷脸以待,连带对她生的两个儿子都没什么好脸色。
虽然后来将她升为了皇后,但最终常常念着的还是那位早已不知下落如何的钱家小姐。
“我时常在想,我算个什么呢?”李氏苦笑道,“也许一开始,我便不应该做下那个决定。”
“这些都是以您的视角所看到的事情吧?”陆镌安静听了半晌,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道,“您怎么知道,这些事错的只有您一人呢?”
李氏一愣:“……什么意思?”
“药物支配的是他的身体,难道还能支配他的眼睛吗?”陆镌轻笑一声,“我从来都不信什么巧合,巧合多了,那就是人为。”
两人顺着宫道慢慢往前走着,随行的太监提着灯走在前面,晚风拂面,吹动了宫墙内伸出枝丫的杨柳枝条。
李氏默然无言片刻,似叹非叹道:“那也无所谓了。”
不等陆镌再问,她转而又说起了另一件事:“钱家小姐出家时……其实已经怀了身孕,她没把孩子打掉,而是选择生了下来,我所得知的消息是,她生产时大出血,难产而亡,而孩子后来被人送走了,陛下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找那个孩子。”
鞋履踩在青石道上,发出轻微的梭梭声响。
李氏放慢了步子,眸底闪烁着几分诡谲的光:“若有朝一日让你父皇找到了人……你父皇本就不将我放在心上,你大哥去了,你若再出了什么差错,不止后宫中再无我们的容身之处,恐怕你我二人性命都堪忧。”
陆镌不动声色道:“母后的意思是?”
“母后在担心,”李氏攥着帕子,叹气道,“你大哥当初也是这般,为了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顶撞你父皇,你父皇勃然大怒,不到一个月,你大哥便坠马而亡……”
陆镌看向李氏,却见她似乎咬了咬牙,才勉强将眸子里的复杂情绪掩盖了下去,接着低声道:“如今你又为了这丫头公然甩了你父皇的面子,看他方才的样子,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陆镌无言点头。
李氏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说,你们父子真是一个德行……”
陆镌不置可否,只是问:“母后……儿臣想问一下,您提到大哥曾经为了娶一位身份低微的宫女而顶撞了父皇,那您可知道,那名宫女是谁?”
“听说是他宫中的人,你大哥将她藏得很好,大概只有你父皇知道是谁,但你大哥死后,本宫屡次试探过你父皇,你父皇却对此闭口不提……”
李氏垂眸,沉声道:“一想到你大哥因此而死……那引起这件事的死丫头却至今安然无恙,你母后我心里就恨得寝食难安。”
陆镌道:“母后想杀了她?”
“当然!本宫恨不得生食其肉——”李氏猛地抬头,满是恨意的目光在对上身侧陆镌淡然如风的视线时倏地一滞。
陆镌抬手咳了一声,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愈发显得苍白,声色缓慢又低沉,随着晚风幽幽飘荡在暗昧的夜色中:“其他人如何……儿臣大抵是管不着的,只希望母后,不要将手伸到儿臣这里来。”
李氏微微皱眉。
陆镌微微一笑,将手放下来,偏头低声喊了一句:“阿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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