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就剃发出家了,”邵余青摊了摊手,“不过……听说钱小姐出家时,也已经怀孕了,九个月后,有人在钱小姐所在的寺庙里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她把孩子生下来了?”蔷薇疑惑道,“是皇帝的吧?她一个人抚养孩子吗?”


    “不知道,”邵余青摇头道,“其实这些也只是道听途说,真正的事实如何我也不清楚。反正从那以后,钱家就再也没有了这位钱小姐的影子。而皇帝似乎也因此大受打击,这之后的二十年,只是将曾经的妃子李兰心立为皇后,相继生下了两个儿子,此外再也没有纳过任何妃子。”


    “但皇帝对李兰心的态度并不好,也并不宠爱他的两个儿子,”蔷薇伸手用瓜子沾了水在桌上画圈圈,支着下巴道,“说明他对李兰心依旧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迫于压力才迎娶了李兰心。”


    “这么看来,其实这几人也都是些可怜人……”


    “那可不一定,”陆镌往后靠了靠,目光淡漠地投向屋外,“这世上从来没有为情所困的傻瓜,只有处心积虑的谋划。”


    蔷薇挑了挑眉:“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兰心和皇帝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并不可知。为什么偏偏在成婚之前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恰好两个人同时醉酒?又恰好同时共处一室?喝醉了之后做什么不好,偏偏是……这种事?”


    邵余青愣了一下,忽然犹如醍醐灌顶,“你是说……”


    “古代男女之别是大防,特别是官家小姐和已经快要成婚的陌生男子之间。”陆镌的手放在扶手上,修长的指节微微曲起,手背苍白,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力感。


    “这是不是巧合,不好说。”


    但帝王如果想要掩藏自己做过的某些见不得人的事,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相到这点,在场几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陆镌却又偏了偏头,问:“你说她生了个孩子,可有人知道,这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邵余青摇头:“这个真不知道,钱小姐出家后,京中也很少有人听到她的消息了,她到底有没有生过这个孩子都不好说。”


    陆镌摩挲着手腕上的手表,垂眸沉思。


    “那关于明德太子陆梓文,你又了解多少?”


    “陆梓文?”邵余青稍加思索,接着一拍手掌道,“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来了,前太子坠马之前,京中盛传他和一女子定有私情,甚至已经捅到了皇上面前,因为那女子身世似乎并不高,听说皇上为此曾大发雷霆……”


    蔷薇听着听着,默默吐了嘴里的瓜子壳:“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


    “当然熟悉!”邵余青眼睛亮了起来,“前太子陆梓文和皇帝谈过这件事之后不久,就发生了坠马事件,太子当场身亡,那名女子被他藏的太好,身份最终也没被捅出来……但你们没发现吗?”


    “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些案子,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她们曾经都和一些男人发生过情感纠葛,并且对方无一例外,都背叛过她们。”


    “而且……”陆镌面不改色地补充道,“他们都和我有一些血缘关系……准确来说,是和前太子陆梓文,还有当今皇帝丰宁帝,有血缘关系。”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所以凶手到底是谁,陆教授猜错了吗?难道不是芍药?]


    第26章 金玉其外13


    “这就说得通了!”邵余青拍桌而起,神色激动道,“怪不得大……陆哥你要问我这些,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那倒没有,”陆镌淡然道,“别高兴的太早,即便有共同点,受害也是这些女子,为什么凶手要杀害她们?凶手如果是芍药,她又是什么身份?奸杀……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有没有一种可能,”蔷薇在旁边默默举起手,见两人同时看过来,眨了眨眼,悄声道,“如果……这个案子有两个凶手呢?”


    “按目前看到的所有案子来看,受害者的死法千奇百怪,足以看出凶手对她们并不怜惜,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恨意的。”


    蔷薇坐在凳子上,一边晃荡着一双小短腿,一边嗑着瓜子,摇头晃脑地分析道:“假使我们猜错了,凶手另有其人,那这个杀人的凶手也绝对做不出奸尸这种事情——哥哥,这是你之前给我看过的书里说的。”


    邵余青略带诧异的视线看向了陆镌。


    “不错,这是一种思路,”陆镌并未注意到他的目光,摩挲了两下自己的表盘,思考片刻又道,“……但还是不对。”


    邵余青观点就随着他们的话而左右摇摆摇摇欲坠,闻言立即又把刚想附和的话从喉咙里咽了回去,好奇道:“为什么?”


    “这是个D级游戏,死者却这么多,人物多且杂,并且系统还给了我们种种限制……这种环境下查案本就不容易,如果还设置双凶手这种结局,更大大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陆镌说着,眼角余光扫过那沓卷宗,沉吟道:“也许确实有第二个人,但大概率并不能算凶手,顶多是个帮凶。”


    蔷薇耸了耸肩,笑道:“好吧,我听哥哥的,哥哥说的都对。”


    陆镌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冷淡散去了一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陆哥你说,你们制定的这个计划,一定能把凶手吸引出来吗?”


    “那是当然,”蔷薇再次抢答,瓜子在嘴里嗑得咔咔作响,“没有一个连环凶案的凶手能够忍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想要杀的人却提前死了,还被捷足先登的另一位真凶栽赃成了自己做的……”


    邵余青若有所思:“说的对哦……”


    “这也是我在书里看到的……这招就叫,以退为进,请君入瓮!就不信他还能忍得住!”


    蔷薇转头,朝陆镌扬起一个纯粹的笑容,那表情明显是在说:求夸奖。


    “不错。”


    陆镌夸赞了一句,伸手又若无其事地摸了一把她的脑袋。


    邵余青听得已经有些麻木了:“陆哥……你平时都给这丫头看些什么书啊?”


    蔷薇啪一下拍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不满道:“什么这丫头,没礼貌!叫我名字!我叫乌鸢!”


    邵余青:“……”


    被打的手,隐隐作痛。


    到底是谁没礼貌啊喂!


    陆镌看着蔷薇的侧脸,眼中也浮上些许笑意,口中应道:“我平时给她看的——心理罪,社会心理学,刑事侦查学……嗯,差不多就是这些类似的吧。”


    邵余青:“……”


    谢谢,人更麻了。


    陆镌淡笑着将目光挪回屋外,低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到凶手上钩,就全都清楚了。”


    “但我还有个疑问,”邵余青抬手道,“即便凶手看到有人冒充自己作案,还把案子推到自己头上,他再恼怒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跳出来告诉我们这事不是他做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忽然微微顿了一下,神色凝滞了片刻。


    “他当然不可能主动跳出来,”陆镌道,“但他一定忍不住要去查探尸体和现场,看看到底是谁做了这种事还栽到了他头上。”


    到时候人赃并获,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这法子说起来简单,但一开始恐怕谁也没法想到这种办法。


    邵余青虽然觉得他们说的确实也没错,但还是打算再观望一下,他不太相信凶手会因为这种原因而自己跳出这个陷阱中来,然而他这种心思在当晚确确实实抓到了人之后,顿时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骤然亮起的烛火中,邵余青看着被自己反扭住双手、回过头来的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诧异地脱口而出:“秋香?”


    ……


    邵余青和王柳躲在暖香阁里蛰伏抓人时,陆镌正在宫中御书房内,陪着皇帝皇后唠嗑。


    说“陪”这个字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是皇帝派人专门传了他过来的。


    当然,一如既往的,陆镌也把蔷薇带了过来。


    一进殿门,首先看见的就是坐在书桌后的丰宁帝,和站在旁边红袖添香温柔贤淑的李氏。


    这画面可以说是一派岁月静好,如果丰宁帝在说完“免礼”之后,抬头看见蔷薇的瞬间没有表情瞬间就落下去的话。


    李氏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满脸笑意道:“孜羌,来了?快坐,父皇母后有些事要与你说。”


    陆镌点点头,带着蔷薇在一旁落了座,谁知丰宁帝啪嗒一声放下笔,不满道:“你怎么又把这丫头带来了?”


    蔷薇做足了被吓到的小白兔模样,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丰宁帝投过来的目光。


    陆镌拍了拍她的手背,淡然回视:“有什么问题吗?”


    李氏愣了愣:“这是怎么了?孜羌,你父皇喊你过来,是要跟你商量后日的选妃宴事宜的,你上次没来得及……”


    “忘了和母后说了,”陆镌轻飘飘地打断她,非常淡定地将蔷薇从身后牵了出来,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位是儿臣心中认定的太子妃,已然情根深种,非卿不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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