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平实补充道:“而且很巧的是,都和您有一些血缘关系。”


    陆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你刚刚说,你觉得那些血书不是死者写的,”陆镌说着,因为气闷而不自觉得咳了一声,“证据?”


    邵平实顿了顿:“没有。”


    “那你是凭什么来判断这件事的?”


    少年理直气壮道:“直觉。”


    见状,生怕陆镌被他惹怒怪罪下来,王柳忙上前道:“殿下,您刚来,您不知道,平实他的五感一直都非常地敏锐,而且直觉尤其准确!他一般说直觉是什么,就差不多一定是这样!他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就是嘴笨了点,你别见怪……”


    陆镌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表情平静。


    他没有要为难邵平实的意思,但出于为了不崩太子人设的考虑,他还是张口,淡漠地说了句:“他不会说话,关本殿什么事?拿出证据来,本殿才信。”


    王柳拦在邵平实面前,防止他一时冲动。


    邵平实面色不虞道:“当然可以!我已经知道下一名会受害的女子是谁了,我们只需要过去守株待兔,等着抓人就行了!凶手都抓到了,不就是证据?”


    他说这话时,虽然确实有些傲气在里面的,但其实陆镌眼里看到的,更多是不自觉的焦虑和不安。


    为什么焦虑不安?


    陆镌心里想着这个问题,开口依然不动声色:“又是直觉?”


    这回少年的眼神带了一点飘忽不定,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是。”


    “行。”


    现在大理寺的一切行动都要听陆镌的命令行事,他也不再多说,干脆下令道,“五天之后,把凶手抓回来,能做到吗?”


    邵平实一咬牙:“可以!但是……必须现在就派人过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邵平实皱眉道,“我的直觉就是这样,您如果硬要我说个所以然……对不起,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眼见陆镌已经听得皱起了眉,王柳急得直给邵平实使眼色,想让他收敛点……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陆镌放下手中王柳递过来的茶杯,忽然喊了一声:“邵平实。”


    邵平实与他对视片刻,心头莫名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自镇定地应道:“小的在。”


    “你也知道你是‘小的’?”


    陆镌敲了敲桌案,冷淡道,“那你方才与本殿说话时,可还记得本殿才是太子?”


    一座皇权大山就这样压了下来。


    邵平实不得不低下头,掩饰去了眸底的不愉快:“小的承认,方才确实对殿下不敬了,小的认罪,请殿下宽恕。但……”


    “但你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提前派人过去守着?”


    陆镌打断了他的话。


    邵平实:“……是。”


    王柳挤眉弄眼没得到他的回应,闻言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请太子殿下恕罪,又听一身白衣、看着温润如玉的青年开口道:


    “那本殿也告诉你,本殿不同意。


    除非你告诉本殿一个合适的理由。”


    邵平实皱着眉沉默下来,半晌没说话,就是不肯开口。


    蔷薇已经看完了手上的宗卷,看了半天的戏,终于懒洋洋地开了口:“太子哥哥……”


    她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询问道:“提前派人去守着那位‘可能受害’的姑娘的话,不会打草惊蛇吗?”


    陆镌和她默契十足,闻言立即拾起自己的刻薄人设,用古井无波的嗓音说着冷嘲热讽的话:“那你不应当问本殿,而是应当问问这位固执己见的邵大人——为什么一个八岁女孩都明白的事情,他却不明白?”


    蔷薇在心底哼了一声,十分配合地转头,微笑着道:“那邵大哥……到底是为什么呢?”


    邵平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被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操作搞得脸色青青白白。


    王柳也想知道为什么,用手肘戳了戳他的手臂,示意他还是快点说吧。


    许久之后,邵平实攥了攥拳,不得已低声道:“我怀疑凶手会提前行动……如果不尽早过去,可能就晚了。”


    这回不用问,陆镌就知道了,又是直觉。


    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沉默了半天不肯说出口的话,只是这么简单?


    陆镌没有深究,转而问道:“你说的这位可能会受害的姑娘,是谁?”


    “暖香阁花魁,冷凝。”


    他原本说到这里就可以停下了,然而不知为何,邵平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半晌,又声音很低地接了一句:“也是我的……姐姐。”


    第19章 金玉其外6


    得了陆镌首肯,王柳急匆匆地就要带人离开大理寺前往暖香阁,安排人马暗地里守着那位冷凝姑娘。


    陆镌叫住准备跟上去的邵平实:“你姐姐是暖香阁的花魁?她和……本殿,还有血缘关系?”


    邵平实沉默两秒,点头:“我家和皇后娘娘有一些表亲关系,后来落败了,才……目前就只剩她了,她是最后一位符合凶手暗杀要求的人选。”


    陆镌道:“以你的直觉来看,大概多久凶手会对你姐姐动手?”


    邵平实似乎有些惊讶于他没有接着问下去,很快又收敛起了神色,这回态度总算恭敬了一些,面色严肃地想了想:“不出两日。要么今晚,要么明日。”


    旁边等着邵平实一起过去的王柳已经坐不住了,闻言顿时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你不早说!老天爷啊,可千万别出事!赶紧跟我走——”


    “殿下,您……”


    陆镌起身,一边伸出袖子示意让蔷薇牵着,一边又抑制不住地咳了一声。


    “……本殿也去。”


    王柳瞪大眼睛:“那可是烟花之地,您可是太子殿下,您……”


    “又不是没有去过,”陆镌假装没有看见旁边蔷薇探寻的目光,按照人设一字一句平平淡淡道,“不确定凶手动手的时间也没关系,正好可以扮作客人,点冷凝出场,然后让人一直守着她。”


    邵平实脸色一黑:“我姐姐她……卖艺不卖身。”


    “好办啊!”蔷薇抬头,清澈的眸子微微一眨道,“今晚就卖不就行了?”


    邵平实:“?”


    他忍不住反驳道:“暖香阁老鸨不会同意的,我姐姐光是卖艺赚的钱就够她回本很多了……”


    按理说暖香阁老鸨确实不会同意,毕竟如果卖了身,以后卖艺的钱就不好赚了,她更乐意趁着冷凝年轻,多捞她几笔卖艺钱。


    然而……


    邵平实看着蔷薇拿着一锭金子放到了老鸨手中,方才还一脸为难的老鸨呆滞了片刻,立即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应是。


    陆镌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邵平实看懂了:


    看,很好解决。


    邵平实:“……”


    他想起当时在大理寺,陆镌回答他的话:“那就用钱。”


    “没有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一定是给的钱不够多。”


    ……行吧,是他们普通人不懂有钱人的世界。


    陆镌一掷黄金,邵平实本以为他会直接买下冷凝的头夜,没想到他只是请老鸨跟冷凝协商一下今晚登台弹奏曲目、由底下人来竞价的事。


    花一块金子就为了让冷凝登台被竞争?这是什么操作?


    邵平实的脸隐约又黑了,心说怪不得这位太子名声出奇地臭,这种操作,确实挺找骂的。


    但他记着自己的身份,也记得现在陆镌是他的顶头上司,因此没把话说出口。


    暖香阁是烟花场所,贸然闯入容易打草惊蛇,想要瓮中捉鳖,只能等凶手自己找上门来。


    王柳带人在外面等着他们消息随时行动,陆镌来的时候扮作富贵人家的模样,蔷薇自称是他的丫鬟,被放了进来。


    邵平实不放心他们这一小一病秧子,也为了确认姐姐的安全,扮作侍卫模样跟了过来。


    此时几人正在楼上雅间里,老鸨拿了金子笑得花枝乱颤,答应他们很快就安排冷凝上台,随后便离开了。


    蔷薇坐在桌边支着下巴昏昏欲睡,余光瞥见邵平实这幅眉头紧皱的模样,又清醒了几分:“喂,姓邵的。”


    陆镌进了里间,靠着床榻闭目养神……他现在生命值太低,动不动就咳嗽,要抓紧一切时间补充体力,闻言只是眼睫微动,却没睁眼。


    因为冷凝登台还有好一会儿,邵平实以为他进去歇息了,本来打开了一条门缝准备看看外面的情况,听见蔷薇的声音,转过头道:“?你在叫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姓邵的吗?”


    邵平实摸了摸鼻子:“呃……对了,怎么称呼?”


    “叫我乌鸢就行了。”


    蔷薇其实也抱有私心,她不太想要以“蔷薇”的身份出现在陆镌面前,所以才会对外取了这个名字——


    即使她一直以蔷薇的身份活下去,乌鸢也已经真正存在过这个世上了,不算遗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