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想如何。”


    皇帝深深地看着他,语气沉沉:“朕是想看看,你想如何处理这件事?”


    “依儿臣看,解决事情的方法很简单。”陆镌轻轻一笑,“儿臣亲自来查……半个月内,必定给出一份让父皇满意的答案。”


    ……


    皇帝同意了。


    陆镌是带着皇帝的协查令出御书房的。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同意的,皇帝后宫虚空,仅有的两位皇子一位已经去世了,一位自幼体弱,如今也立了太子,如果能撑到皇帝下位,将来那把龙椅必定是要‘陆孜羌’坐上去的。


    身为未来天子,总要学会如何处理这些政务纠纷。


    虽然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但这也算是皇帝给他的一道考验了——


    皇帝将他叫来御书房时,大概就存着要将这件僵持了半个月的连环凶杀案交给他的想法,所以陆镌的开口也算给他送上了枕头,十分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离开之前,陆镌又顺口提了一句:“关于太子妃的事,我希望父皇能明白,我很喜欢这丫头,父皇不必再给我操办选妃宴了……”


    话音未落,刚刚平和下来的皇帝顿时又怒了。


    一看他旁边那个豆芽菜儿似的小丫头,想想这小子一向吊儿郎当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一时气得直接火冒三丈,一个琉璃茶盏随手就丢了过去,砸在了陆镌脚边:“闭嘴!”


    “选妃宴你不参加也得参加!别跟我扯什么非卿不娶!现在给朕滚回去!”


    陆镌侧身躲过四溅的碎片,知道今天说这事儿怕是说不成了,干脆直接放弃,朝他行了个礼,拉着蔷薇施施然走了。


    只剩皇帝坐在大殿中央,捂着额头,回想起这二儿子遍地狼藉的名声,感到头疼无比,忽然对“把这件凶杀案交给陆孜羌去查”这件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真能查出来凶手是谁?


    另一边,有了皇帝谕令的陆镌回到东宫寝殿,换了身衣裳,很快和蔷薇一起坐着马车出了宫门。


    一刻钟后,大理寺门前停下了一辆低调的马车。


    大理寺内。


    “平实!怎么样?”


    窗边站着的少年一身锦衣,手里拿着几张信纸,眉头紧蹙地对着阳光在比较着什么,其余几人都伏身案前,奋笔疾书地处理着山高的宗卷。


    少年闻言摇了摇头,看见屋外有人进来,抬眼看去,纠结道:“这确实是杨小姐的字迹没错,可是……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大理寺少卿王柳大大咧咧将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摆摆手道:“还能有什么不对劲,杨老爷自己都说了,他认得出来这就是杨琳琅的字迹,就你还在这对着几张纸瞎琢磨,怎么就这么钻牛角尖呢……”


    话音未落,有侍卫一路小跑进了院子里,敲了两下门,出声道:“少卿大人,有人找你。”


    王柳转头,疑惑道:“谁?”


    “太子殿下。”


    第18章 金玉其外5


    “啪嗒”一声。


    王柳将所有案件的记录宗卷都抱了过来,放到了陆镌面前的桌案上。


    “这就是所有凶杀案的死者信息。”


    陆镌伸手从中抽出一沓卷轴,点头道:“辛苦了。”


    王柳一边累得气喘吁吁,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的冷面阎王太子爷,再看看坐在旁边百无聊赖的女孩,琢磨道:


    “殿下,您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接手这个案子啊?”


    “挺感兴趣的。”


    陆镌轻描淡写道:“听说这案子在诸位大人心里,都已经跟本殿扯上了关系,但又没有确切的证据……本殿若是不来查案自证清白,恐怕也难以安寝。”


    现代社会讲究“避嫌”,但凡跟案件嫌疑犯扯上关系的都要避讳这起案件,但在皇权为天的古代,反而没这么多规矩。


    他是太子,只要拿不出铁板钉钉的证据,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得不说,太子的性格特征给陆镌带来了很大好处。


    晌岚查到的那些消息还是不够详尽,更多的资料都在大理寺这边,陆镌这次看到的信息更加详细了一些,包括这些死者的死亡特征、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还有各种恩怨关系。


    毕竟也查了一个月了,这些信息当然是应有尽有,只有杨琳琅的信息,因为刚刚死亡没多久,查到的消息只有简单的身份背景。


    王柳陪着笑,站在一边看他一页页翻看着卷轴,甚至拉上旁边的小丫鬟一起翻,嘴角不由抽了抽。


    少年邵平实和他对视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陆镌低着头,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表情一般,找到什么信息后时不时还和旁边的蔷薇低语几句。


    第三次两人凑到一起窃窃私语时,王柳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幅宛如儿戏般查案场面,尴尬道:“冒昧问一句,这位姑娘是?”


    东宫里没有什么女人的服饰,蔷薇还是穿着普通宫女的服饰,虽然漂亮,但却瘦瘦小小的,看着甚至感觉有些发育不良,不怪王柳会觉得奇怪。


    陆镌却十分镇静,停下了和蔷薇讨论案件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忘了介绍一下。”


    “这是未来太子妃。”


    王柳:“?”


    邵平实:“?”


    其他在场侍卫、捕快:“?”


    陆镌挑了下眉:“有什么问题吗?”


    王柳:“……没有。”


    皇权贵族的爱好我们不懂。


    陆镌和蔷薇对视了一眼,蔷薇心领神会,立即低头,做出一副仿佛万般无奈才屈就的怯懦模样来。


    陆镌心中莞尔,想说刚刚忘了保持人设,你现在再装作被迫的样子也没用,而且王柳他们又不熟悉太子,人设只要不崩得太严重,也不必把戏做的这么全。


    然而他却在触及到王柳莫名悲愤起来的目光时,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好吧,真的有傻瓜看不出来不对劲。


    陆镌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随口道:“这样翻还是太费时间了,你们或许可以跟本殿讲一讲这上面没有的信息,比如……死者尸体的特征。”


    王柳和邵平实对视了一眼。


    邵平实道:“我……小的就是仵作,近来这六起案子,小的都验过尸。有的断舌失血而死,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被针线缝上了嘴,有的被砍断了手脚……”


    “小的判断每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在夜里子时左右,虽然死法各不相同,但都有先杀后奸的特征,而且皆为女性……因此猜测,凶手大概率是男性,对女性极为厌恶……”


    陆镌已经差不多看完了关键信息,一边顺手将东西递给蔷薇看,一边沉思道:“少卿大人,容本殿问个问题。”


    王柳恭敬道:“您说。”


    “你这宗卷里写,每位女子死后都在身边发现了一封血书?本殿怎么没听说过?”


    “正常,”王柳擦汗,“这不是怕消息传出去会泄露办案情节影响进程吗?这种细节也就没对外公开过。”


    “血书里写的什么?”


    王柳似乎颇有些为难,一时不知道开不开口。


    “没猜错的话,”陆镌敲了敲桌案,“应当就是你们确认这几起案件为同一起连环凶杀案的原因吧?”


    王柳抹着额头的汗,回头和邵平实对视了一眼。


    邵平实起身,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我来说吧。”


    陆镌看向他,眸中闪过一抹微光。


    邵平实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血书里写的……都是对一些薄情之人的控诉,不过我不觉得那些是她们本人写下来的,更有可能是凶手代替他们写的。”


    但据大理寺核查,我们确认了前五起案子里,死者都确实和血书中出现姓名的男子有着不小的纠葛。”


    他说的很委婉,但陆镌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所有死者都曾和一些男人有着不清不楚的感情纠纷。


    至于杨琳琅——太子陆孜羌逼她入宫为妃,她却和太子的暗卫统领时常私下会面……这也算是感情纠纷。


    人都死了,再隐瞒这些也没什么用。陆镌直接将此事以极为平淡的语气<简单说了个大概出来,不出意料地得到了对面两人略显惊讶的目光。


    王柳两人用诡异的“被戴绿帽了啊”的眼神看了陆镌两秒,又转到旁边翻看着宗卷百无聊赖的蔷薇身上。


    好惨,这么小一姑娘,被这太子给嚯嚯了。


    蔷薇一脸懵懂地往陆镌旁边靠了靠,仿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即使知道她是为了符合人设,看到这幅他曾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的熟悉表情,陆镌还是伸手,不动声色地拍了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他轻描淡写地转过话题道:“关于凶手的身份和下落,可有线索?”


    王柳收回目光,羞愧道:“实在惭愧,查了这么久,只能确认一件事……”


    “什么?”


    “凶手在有规律地作案,”王柳脸色凝重道,“每隔五天就会出现一名新的死者,而且全都是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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